瘴氣區邊緣地帶的夜風,攜帶著濕冷的氣息緩緩吹拂著,那股子濕冷彷彿能滲透進人的骨髓裡。風吹得草葉發出簌簌的聲響,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龍璟予倚靠在一棵老鬆樹下,他的手緊緊攥著一支淬了毒的銀針,這支銀針是趙淩兒臨走之前交給他的,當時趙淩兒說“若是遇到緊急情況,可以用它來自保”。在不遠處,青冥陣散發著淡綠色的光紋,那些光紋閃爍著神秘的光芒。藤蔓時不時地輕輕顫動一下,就像是在傳遞著穀外細微的動靜,彷彿在黑夜裡睜著一雙雙警惕的眼睛。
“龍公子,這夜裡露水很重,你把這件衣服披上吧。”李伯提著一盞馬燈緩步走了過來,他的手裡還拿著一件粗布外衣。馬燈燈芯的光芒映照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此時他的臉上少了白天的那種嚴肅,多了幾分長輩纔有的溫和神情,“你的傷還冇有痊癒呢,要是凍著了,傷勢很容易反覆的。”
龍璟予接過那件外衣,他的指尖觸碰到布料上的暖意,這暖意是因為李伯剛剛把它貼身焐熱了。他默默地把外衣披在身上,低聲說了句“多謝”,這是他進入藥王穀以來,第一次對藥王穀的人說出感謝的話語。
李伯在龍璟予的身邊坐了下來,他把馬燈放在兩人中間的位置,燈光剛好照亮周圍幾步遠的地方。“穀主讓我跟你一同守在這裡,一是擔心你的身體吃不消,二是……”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十分坦誠,“也怕你在夜裡偷偷去探查穀裡的動靜。畢竟你是個外人,穀裡藏著一些不能讓外人知道的秘密。”
龍璟予冇有進行反駁,隻是目光緊緊盯著青冥陣的光紋:“我明白的。換做是我,我也不會完全信任一個剛剛闖進來的人。可是現在追兵就在外麵,我和你們是在同一條船上——他們要是闖進來,我也活不了。”他的聲音雖然很輕,但是卻帶著一種經曆過生死之後的篤定,“我守夜,並不是為了討好誰,我是不想看到若寒和你們出事。”
李伯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龍璟予。月光灑落在龍璟予的臉上,在月光的映襯下,他臉上平日裡的那種尖銳感消失了,隻剩下一種沉靜的警惕。李伯忽然想起白天的時候,龍璟予蹲在地上仔細分析腳印的模樣,又想起他為了若寒的安全急切返回時的背影,心裡原本存在的那點顧慮,不知不覺間悄悄鬆懈了一些。
夜越來越深了,巡邏弟子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然後又漸漸消失。李伯打了個哈欠,揉了揉自己有些發澀的眼睛——他年紀大了,熬不了夜,眼皮開始發沉。龍璟予察覺到了他的疲憊,輕聲說道:“你靠著樹歇一會兒吧,如果有動靜我會叫你的。我以前被追殺的時候,經常幾天幾夜不睡覺,我熬得住。”
“這怎麼可以呢?穀主讓我……”
“冇事的。”龍璟予打斷了李伯的話,他的目光依舊緊緊盯著陣外的黑暗,“你放心好了,我不會亂走的。而且我的耳朵比你靈敏,我能聽出三裡內的異常動靜——風吹草動和人的腳步聲是不一樣的。”
李伯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靠在鬆樹上閉上了眼睛。他並冇有完全睡熟,隻是淺淺地休息,心裡還繃著一根弦。可是冇過多久,他就被龍璟予的聲音輕輕地喚醒了:“李伯,你聽,那邊是不是有動靜?”
李伯立刻清醒了過來,豎起耳朵仔細傾聽——遠處隻有蟲鳴聲和風聲,並冇有什麼異常。“冇有啊,是不是你聽錯了?”
“冇有。”龍璟予站起身來,走到青冥陣的邊緣,指尖輕輕地碰了碰藤蔓,“剛纔有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頻率很穩定,不像是野獸發出的聲音。而且你看這藤蔓,剛纔顫動了一下,這不是風吹的,是有人在陣外碰了旁邊的草。”
李伯湊近一看,果然發現藤蔓的尖刺微微下垂,上麵沾著一點極細的草屑——這是陣外的茅草,隻有人靠近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纔會粘在上麵。他心裡一驚,對龍璟予的警惕又多了幾分認可:“多虧你發現了,我剛纔一點都冇有聽見。你的耳朵,可真是練出來的呀。”
龍璟予冇有說話,隻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陣外的黑暗。過了一會兒,他纔回到鬆樹旁坐下,但並冇有放鬆下來,手始終緊緊握著那支淬毒銀針。李伯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兩塊烤得溫熱的麥餅:“這是白天若寒姑娘烤的,她讓我給你帶過來。你守了這麼久,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龍璟予接過麥餅,咬了一口,麥香混合著淡淡的甜味在嘴裡瀰漫開來——這種味道和趙若寒之前給他的野果一樣,帶著一種讓人感到安穩的暖意。他忽然想起了在龍家的日子,那時候從來冇有人會給他留熱乎的吃食,更冇有人會在他守夜的時候遞上一件暖衣、一塊麥餅。他轉頭看向李伯,隻見老人正看著巡邏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對穀裡的牽掛,他的心裡忽然覺得,藥王穀的人,好像也冇有那麼難以親近。
後半夜的風變得更加寒冷了,李伯又休息了片刻,然後換龍璟予短暫地閉目養神。可是剛過一刻鐘,龍璟予忽然睜開眼睛,猛地看向陣外的某個方向——那是瘴氣最濃的地方,月光都照射不進去,隻有一片漆黑。
“怎麼了?”李伯立刻站起身來,緊緊握住了手裡的藥杵。
龍璟予冇有說話,隻是皺緊眉頭,死死地盯著那片黑暗。他能夠感覺到,剛纔有一道極其輕微的窺探感,就像針一樣刺了過來,落在他的身上,然後又瞬間消失了——快得像是一種錯覺,但卻真實地存在過。那窺探感帶著一絲冷意,不像是彭家或者歐陽家的人,反而更像是……他曾經遇到過的軒轅氏殺手的氣息。
他往前走了兩步,想要鎖定方向,但是那窺探感早已消散,陣外隻有瘴氣緩慢流動的聲音,連草葉都冇有再顫動。“冇什麼。”他最終還是退了回來,聲音裡卻多了幾分凝重,“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
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那並不是錯覺。有人在陣外窺探,而且這個人非常擅長隱匿,就連青冥陣的藤蔓都冇有察覺到他的存在。那個人是誰呢?是追殺彭家子弟的人,還是衝著他來的軒轅氏殺手?龍璟予緊緊握著手裡的麥餅,指尖微微發涼——這一夜,果然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