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氣如同一層朦朧的灰色紗幔，將歐陽軒一行人的背影漸漸包裹並掩冇在遠方。那原本劍拔弩張、充滿緊張氣氛的穀口，如今隻剩下火牆熄滅之後瀰漫在空氣中的焦糊味道，混合著鎖靈散殘留的微弱藥香，在輕柔的風中緩緩地擴散開來。趙淩兒緩緩收回了手中的藥杵，她的指尖輕輕地在墨玉頂端摩挲著，而她的目光依舊緊緊地鎖定著那瘴氣的深處——她太瞭解這樣的對手了，表麵上看似是撤退，但實際上不過是在暗中醞釀一場更為猛烈和狠辣的反撲。
“穀主，要不要派人跟上去監視一下他們的動向呢？”李伯悄悄地走到趙淩兒的身旁，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彷彿怕被遠處的人聽到一般，“我擔心他們會耍什麼花招。”
“不必如此。”趙淩兒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絲洞悉一切的瞭然，“歐陽軒這個人心思極為縝密，在撤退的時候肯定已經留下了後手。如果我們派人跟著，隻會打草驚蛇，讓他們有所察覺。現在我們最應該做的，就是加固我們的防線，嚴防他捲土重來。”說完，她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那些弟子們，語氣重新恢複了平日裡的沉穩與冷靜，“所有人各司其職，修補陣法的繼續修補，巡邏的要加倍警惕起來，絕不能因為眼前這一時的安全就放鬆大意。”
弟子們齊聲應下，然後迅速轉身投入到各自的忙碌之中。原本因為剛剛取得勝利而稍微有些鬆弛下來的氛圍，很快又變得緊張起來——冇有人敢輕視歐陽軒所帶來的威脅，尤其是在見識過他的陰險毒辣之後。
此時此刻，在那瘴氣之外的一片隱蔽樹林裡，歐陽軒正站在一棵古老而粗壯的老槐樹下，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剛纔在穀口狼狽撤退的情景，就像一根尖銳的刺深深地紮在他的心上，尤其是趙淩兒那一聲冷漠的“滾”，還有鎖靈散給他帶來的那種深深的無力感，都讓他心中充滿了憤怒，恨不得立刻返回去與他們拚個你死我活。然而理智卻告訴他，現在絕對不是與他們正麵交鋒的好時機。
“少宗主，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一名親信低垂著頭，小心翼翼地詢問道，“趙淩兒所使用的鎖靈散實在是太過厲害了，如果硬闖的話肯定是行不通的……”
“既然硬闖不行，那就來軟的。”歐陽軒猛地攥緊了自己的拳頭，眼底閃過一抹陰毒的光芒。他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隨手扔給了那名親信，“你現在立刻前往附近的城鎮，去找那些江湖上的探子，讓他們幫忙散佈訊息——就說藥王穀包庇了一個身份不明的外來者，這個外來者能夠引動異常的能量，疑似是魔族的餘孽；還說趙淩兒為了保護這個人，不惜對前來‘除魔’的誌士們下毒，她的心性歹毒至極，早已背離了醫者應有的仁心。”
這名親信愣住了：“散佈這種訊息？萬一冇有人相信怎麼辦……”
“怎麼會冇有人相信？”歐陽軒發出一聲冷笑，手中的摺扇狠狠地在掌心拍了一下，“江湖上的人本來就對所謂的‘魔族餘孽’談之色變，再加上藥王穀常年避世不出，本來就容易引起彆人的猜忌。隻要我們將這個訊息傳出去，自然會有那些想要討好藥王宗的門派，或者是想趁機奪取藥王穀藥田的勢力，主動去找他們的麻煩。到時候，根本不用我們親自動手，趙淩兒就會被全天下的人都唾棄，成為眾矢之的！”
他想要得到的從來不僅僅是藥王穀裡麵的靈草和若涵，更是整個江湖的話語權——如果能夠藉助“除魔”這個名義搞垮藥王穀的話，既能夠報今日所受到的羞辱，又能夠趁機收攏那些趨炎附勢的勢力，這何樂而不為呢？
“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辦！”親信拿著那枚黑色的令牌，快速地消失在了樹林的深處。
歐陽軒抬起頭望向藥王穀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笑容：“趙淩兒，龍璟予，還有那個趙若寒……你們就等著吧，用不了多久的時間，我會讓你們親眼看著藥王穀覆滅，讓你們為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風捲著落葉，在他的腳邊不停地打轉，就像是在為這場即將掀起的巨大輿論風暴奏響前奏。
而在藥王穀內，龍璟予正站在藥廬前麵的石階之上，他的目光越過那濃厚的瘴氣，死死地盯著歐陽軒離去的方向。方纔歐陽軒撤退時那不甘心的眼神，他對若涵的那種覬覦，以及對藥王穀的野心，就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在龍璟予的心裡反覆地切割著。他回想起了自己曾經被軒轅氏追殺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因為陰謀詭計而死去的人們，更加清楚輿論謠言的可怕之處——一旦“包庇魔族”的訊息傳播開來，藥王穀將會麵臨的，將是比歐陽軒的毒衛更為可怕的“天下圍攻”。
“龍公子，您彆太過於擔心了，師父她已經安排好了一切……”若寒走到他的身邊，輕聲地安慰著。然而當她看到龍璟予緩緩地轉過頭來時，卻被他那冰冷得像臘月寒冰一樣的眼神嚇到了。此刻的龍璟予眼中冇有了往日的溫和，隻剩下了近乎偏執的決絕。
“若涵，”他的聲音雖然很低，但是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狠厲，“歐陽軒這個人，必須得死。”
若寒猛地愣住了，她從來冇有見過龍璟予如此冰冷的眼神，也從來冇有聽他說出過這麼決絕的話語——這並不是一時的氣話，而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心，就像是一顆埋藏在土壤裡的種子，註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生長成為足以摧毀敵人的利刃。
龍璟予抬起手，輕輕地拂去了若涵發間的一片落葉，他指尖的冰涼讓若涵微微顫抖了一下。他看著她眼底的驚訝，語氣稍稍變得柔和了一些，但依舊堅定無比：“隻有他死了，關於藥王穀的那些謠言纔會斷絕，你纔會真正地安全。我不會給他任何的機會，讓他再去傷害你，傷害這裡的任何人。”
在遠處，趙淩兒正站在觀星台上，望著那陰沉沉的天空，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她似乎已經預感到，一場由謠言引發的更大的風暴，正在江湖的某個角落裡悄然地醞釀著。而龍璟予眼底的那份決絕，若寒心中的不安，還有穀外那些潛藏的暗流湧動，都在預示著：藥王穀昔日的平靜，早已經被徹底打破，他們即將麵對的是來自整個江湖的質疑與敵意。
第一卷第一部分的衝突，在這一刻達到了短暫的頂峰，卻也為後續即將到來的天下通緝、生死較量，埋下了無法回頭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