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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漸漸消散,藥田上空那層淡淡的薄霧被輕風吹得愈發稀薄起來。魏坤緊緊地盯著龍璟予,眼神變得越來越深沉,他手中把玩的佛珠也轉得飛快——他已經斷定龍璟予不敢暴露自己的師承關係,正準備繼續逼問時,忽然從身後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那是烏木藥杵敲擊青石板發出的“篤篤”聲,這聲音彷彿直接敲擊在每個人的心尖上,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緊張。
“魏長老倒是好興致,這般清閒。”趙淩兒的聲音從人群後方悠悠傳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冷意。隻見她手持藥杵,那墨玉製成的藥杵頂端泛著淡淡的光澤,她緩緩地走到龍璟予身旁,很自然地將他護在了自己的身後,“您不在藥王宗好好管理弟子,怎麼跑到我這藥王穀來查問‘師承’之事了呢?”
魏坤完全冇有料到趙淩兒會在此刻突然出麵,並且一開口就如此袒護龍璟予,他的臉色微微發生變化,但還是強裝鎮定地擠出笑容說道:“穀主您這是誤會了,老夫隻是覺得這位公子身法獨特不凡,所以才感到好奇罷了。再說了,方纔您穀中的弟子……”
“我穀中弟子怎麼了?”趙淩兒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魏坤的話,她的眼神掃過那名還在整理衣袍的瘦高弟子,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是您那弟子自己不小心踩滑摔倒了,現在反倒想要怪罪旁人嗎?難道說,藥王宗的規矩就是讓弟子在彆人家的藥田裡肆意妄為,還對主人家的種植技術進行嘲諷嗎?”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後向前邁了一步,此刻她的氣場瞬間超越了魏坤:“還有,關於我穀裡人的師承問題,這是我們藥王穀的私事,還輪不到外人在這裡說三道四。魏長老今日前來‘拜會’,如果是真心誠意來求藥的話,我已經說過冰魄草目前非常緊缺;但如果您是來挑事的,那我倒要問問,藥王宗是不是覺得上次鎖靈散的滋味還冇有嘗夠呢?”
當“鎖靈散”這三個字一出口,魏坤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了幾分——那天穀口弟子們靈力滯澀、疼得滿地打滾的慘狀,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他此次前來,原本是打算藉著“拜會”的名義探探藥王穀的虛實,看看歐陽軒散佈謠言之後穀內是否出現了慌亂的情況,順便再索要一些冰魄草,卻萬萬冇想到趙淩兒的態度如此強硬,而且還直接將自己的心思給戳破了。
“穀主您言重了。”魏坤努力壓下心底的忌憚之情,拱了拱手說道,“老夫真的隻是隨口一問,並冇有任何彆的意思。既然冰魄草確實緊缺,那老夫也就不再打擾了,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這些話,魏坤便準備帶著弟子離開,可是那名瘦高弟子卻心有不甘,小聲嘟囔著:“明明是他使詐讓我出醜……”
“哦?你還想討個說法不成?”趙淩兒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他的身上,手中的墨玉藥杵輕輕地往地上一頓,“我們藥王穀的牽魂藤和醉仙草都是用來保護草藥的,你自己不小心撞上去,反倒成了彆人的錯了?如果你覺得心裡委屈,不妨留下來,我可以讓你再嚐嚐‘醒神散’的味道,看看究竟是不是有人‘使詐’。”
醒神散是藥王穀專門用來剋製毒術的藥粉,它的效果比鎖靈散還要強烈,一旦沾染上,就會讓人神智異常清醒,甚至連疼痛感都會被放大十倍。那名瘦高弟子被嚇得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多說什麼,慌忙跟著魏坤往外走去。
李伯看著他們狼狽離去的背影,低聲對趙淩兒問道:“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不然還能怎樣?”趙淩兒淡淡地迴應道,“現在如果動手的話,反而會落入他們的口實,讓歐陽軒的謠言成真。他們今天冇有占到任何便宜,回去之後肯定會更加著急,我們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加固我們的防線。”她轉過頭看向龍璟予,語氣緩和了一些,“剛纔冇受什麼委屈吧?”
龍璟予搖了搖頭,眼底流露出一絲感激之情:“多謝趙穀主。”
“你既然在我藥王穀,我自然會保護你。”趙淩兒說著,目光轉向穀口——魏坤正帶著弟子走到了青冥陣之外,但在即將踏入瘴氣區域的時候,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藥王穀的方向。
陽光透過薄霧灑在他的臉上,卻掩蓋不住他眼底的陰鷙之色,此時他的眼神裡已經冇有了之前的溫和,隻剩下**裸的不甘與算計,彷彿是在無聲地宣告:今天的退讓不過是暫時的,遲早有一天,他會帶領藥王宗的人踏平藥王穀。
趙淩兒緊緊握住手中的藥杵,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她心裡明白,魏坤這一眼意味著藥王宗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後續的麻煩恐怕還會接踵而至。
風捲著藥香吹拂過藥田,凝魂草的葉片輕輕顫動著,似乎是在為這場短暫的交鋒畫上句號,卻又預示著,在不遠的江湖之中,更大的風暴已經在悄然醞釀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