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側山穀之中,風帶著陰濕的氣息吹拂而來,使得那破損的青冥陣藤蔓發出簌簌的響聲。趙淩兒邁著較快的步伐走到陣法的缺口之處,她那墨紋錦袍的下襬輕輕掃過地麵上那些斷裂的藤蔓。隨後,她俯下身子蹲了下來,指尖首先觸碰到一塊已經裂成兩半的陣眼青石。這塊青石的斷麵十分光滑,然而卻泛著一層極為淡薄的黑色紋路,那紋路就像是被某種陰寒之物侵蝕過一般。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青石的時候,能夠感受到一絲殘留的涼意,這涼意順著指縫往骨縫裡鑽去。
“師父,這青石是被蠻力震裂的嗎?”趙若寒跟在趙淩兒身後,手裡提著一個裝著修補陣法工具的木盒,看著滿地的斷藤,眉頭緊緊皺起。要知道,青冥陣的陣眼青石是用百年玄鐵混合玉石鍛造而成的,尋常的刀劍都無法將其砍動,可現在竟然被人硬生生地裂成了兩半,由此便能看出入侵者的力量有多麼驚人了。
然而,趙淩兒卻搖了搖頭。她伸出自己的手,指尖輕輕地撫過一根斷藤的截麵。這個斷口平整得就像被利刃切斷的一樣,並不是因為蠻力而扯斷的。而且,在斷麵的邊緣也纏繞著和青石上一樣的黑色紋路。當湊近去聞的時候,可以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味道,這種味道混雜在藤蔓本身的草木香氣裡,顯得格外詭異。“不是蠻力所致。”趙淩兒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而且還帶著一絲凝重,“你看這些斷藤,如果是純粹依靠力量來破陣的話,藤蔓會從中間炸開,纖維會被撕裂成絮狀;但是這些斷口都很平整,並且精準地切斷了陣法的靈力脈絡——這說明對方瞭解青冥陣的構造,知道哪裡是薄弱之處。”
說著,趙淩兒起身走到缺口的中央位置,閉上了眼睛,雙手結出複雜的印訣。這是藥王穀獨有的“溯氣術”,通過這種方法可以感知陣法殘留的靈力軌跡。片刻之後,她猛地睜開眼睛,指尖微微發抖,臉色比剛纔更加陰沉:“這裡殘留著陰寒的靈力,這不是歐陽家的路數。歐陽家擅長用毒,他們的靈力是燥烈的;但這股靈力,冷得就像冰窖裡的寒氣一樣,還帶有腐蝕性,剛纔我們觸碰到的黑色紋路,就是靈力侵蝕所留下的。”
趙若寒聽得心驚膽戰,她也學著師父的樣子,試著去感知周圍的氣息。隻覺得一股涼意貼著皮膚爬過,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會是誰呢?除了歐陽家,還有誰會來破壞我們的陣法?”
“目前還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普通的賊人。”趙淩兒彎腰撿起一截斷藤,放在鼻尖仔細地嗅了嗅,忽然停住了動作,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又湊近再次聞了聞,這次特意避開了藤蔓本身的味道,專注地捕捉那股混雜著的腥甜氣息。這種味道雖然很淡,但卻異常熟悉,就像是某種罕見藥草被靈力催動後散發出來的香氣。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白色的試毒石,在斷藤的黑色紋路上蹭了蹭。試毒石冇有變黑,反而泛出了一層淡紫色的光暈。“不是毒,而是藥草的氣息。”她的聲音裡多了幾分疑惑,指尖反覆摩挲著試毒石上的光暈,“這氣息……有點像腐骨靈花,但又比尋常的腐骨靈花多了一絲冷意。”
“腐骨靈花?”趙若寒愣住了,“那不是藥王宗獨有的藥草嗎?據說隻有藥王宗的人會用它來催動靈力,而且這花隻生長在他們宗門後山的寒潭邊,外人根本無法采到。”
趙淩兒冇有馬上回答,她走到陣法缺口的另一側,仔細地檢查每一根斷藤、每一塊碎石,試圖找到更多的線索。終於,在一塊沾著黑色紋路的碎石下麵,她發現了一點極細的淡紫色粉末——正是腐骨靈花研磨後特有的顏色,並且在粉末上還殘留著那股陰寒的靈力氣息。
她捏起一點粉末,放在指尖撚了撚,粉末瞬間融化,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口。就在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往事——那時藥王宗和藥王穀還偶有往來,她曾經見過藥王宗的長老用腐骨靈花催動靈力,當時聞到的就是這樣的氣息,隻是那個時候的靈力冇有這麼陰寒,也冇有腐蝕性。
“這是……腐骨靈花?”趙淩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抬頭看向穀外的黑暗處,眼底滿是驚疑,“藥王宗的人?他們為什麼要幫歐陽家破壞我們的陣法?還是說,這次破壞陣法的,根本就是藥王宗的人,歐陽家的令牌,隻是一個幌子?”
這話就像一道驚雷,炸在趙若寒的耳邊。藥王宗與藥王穀雖然同源,卻因為二十年前的一場紛爭而斷絕了往來,此後再無交集。他們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而且還破壞藥王穀的陣法呢?如果真的是他們,那麼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呢?是為了九轉還魂丹,還是……和若寒的身世有關?
風變得更加寒冷了,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雷聲,彷彿是在迴應這突如其來的疑雲。趙淩兒緊緊攥著手裡的碎石,指節都泛白了——原本以為隻是歐陽家和彭家的紛爭波及到了藥王穀,現在看來,背後還牽扯著更為複雜的勢力,這場風雨,比她推算出的“大凶之兆”還要凶險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