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完全散儘,藥王穀裡的藥田就已經泛起了微微的光芒。弟子們挎著藥籃,忙碌地穿梭在靈草之間,他們的指尖輕掐草葉發出的細微聲響、陶鍋煮藥時發出的咕嘟聲,混合著晨露的濕潤氣息,共同編織成了一幅安寧祥和的日常生活畫卷。李伯提著食盒往丹房走去,當他路過穀口那高高的瞭望塔時,眼角忽然瞥見一道灰影快速掠過天際——那是一隻綁著細銅管的信鴿,它的羽翼沾染著晨霧,正朝著藥廬的方向急速俯衝而來。
那是雲逸派來的傳訊鴿。李伯心裡頓時一緊,急忙快步迎了上去。當他接過信鴿腿上的銅管時,指腹觸碰到管壁的涼意,竟然比這晨霧還要冰涼。他冇有敢有絲毫耽擱,轉身就朝著藥廬跑去,食盒晃動得裡麵的粥湯都濺出了好幾滴——雲逸一向是個謹慎的人,如果不是遇到了緊急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使用這種“緊急渠道”來傳遞資訊的。
趙淩兒剛剛在聚靈陣旁邊看完龍璟予的修煉,她的指尖還殘留著陣法靈氣所帶來的溫潤感覺。當她看見李伯神色慌張地跑來時,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她伸手接過銅管,擰開木塞的時候,指節微微用力。一卷疊得整整齊齊的麻紙從銅管中滑了出來,紙上的字跡是雲逸特有的瘦金體,但比往日要潦草許多,墨色也深淺不一,很明顯是在倉促之中寫就的。
“淩兒親啟:近來江湖上謠言四起,都在傳說藥王穀藏有‘上古重寶’,甚至還有人提到‘龍族後裔隱匿穀中’,這件事是由歐陽家帶頭推波助瀾的,已經有好幾股勢力開始暗中打探我們穀中的動靜了。”
趙淩兒的指尖停留在“龍族後裔”這四個字上,目光下意識地望向聚靈陣——龍璟予正好收功起身,晨光灑在他的身上,掌心的金芒剛剛褪去,還帶著淡淡的氣血暖意。她心裡十分清楚,這個“龍族後裔”指的就是誰,而歐陽家如此造勢,無非是覬覦龍璟予的血脈,或者是想借“重寶”的名義,趁機吞併藥王穀。
“歐陽家已經聯合了西南的‘赤焰盟’,最近在距離穀外三十裡的驛站設置了暗哨,表麵上是在打聽藥價,實際上是在調查進出穀的人。我已經派人暗中乾擾他們的探查行動,但如果他們真的要硬闖的話,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紙上的字跡變得越來越潦草,甚至可以看到墨點暈染的痕跡,可以想象雲逸寫信的時候,周圍已經有不小的動靜了。趙淩兒繼續往下看,眉頭越皺越緊——歐陽家勢力雄厚,又聯合了赤焰盟,如果他們真的要對藥王穀動手,僅憑穀中的弟子,恐怕難以抵擋。更讓她擔憂的是,一旦龍璟予的血脈暴露,引來的恐怕不隻是江湖上的那些勢力,還會有那些對“龍族”心懷忌憚的隱秘存在。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需要格外留意——最近三天,有弟子在藥王穀周邊的黑風林發現疑似魔族活動的蹤跡。那些魔修行事詭秘,隻在夜間出冇,留下的氣息帶著蝕骨的陰冷,而且……”
趙淩兒的呼吸猛地一滯,目光停在信末的最後幾行,墨色深得就像化不開的夜:
“而且從魔修殘留的氣息來看,他們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方向竟然隱隱指向穀內。我派人查探之後推測,這件事情可能與那‘龍族後裔’有關——魔族素來對上古血脈非常敏感,恐怕是感知到了龍血的氣息,想要前來奪取。希望你早日做好防範措施,保護好穀中的人,千萬不要讓魔族有可乘之機。”
麻紙從她的指尖滑落,輕輕地飄落在青石上,卻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趙淩兒的心頭。她抬起頭望向穀口的方向,此時晨霧已經漸漸散去,天空卻變得陰沉起來,風吹過藥田時,靈草的葉片簌簌作響,竟然帶著幾分急促的不安。
李伯站在一旁,看到趙淩兒臉色凝重,也不敢多問,隻是默默地撿起地上的麻紙,重新卷好塞進銅管。他知道,這封信意味著藥王穀的平靜生活,恐怕要被徹底打破了——外麵有歐陽家與赤焰盟虎視眈眈,暗處還有魔族的窺伺,而這一切的核心,都繞不開那個正在聚靈陣旁整理衣袍的年輕人。
龍璟予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抬起頭望向藥廬的方向,目光與趙淩兒撞了個正著。他看到她眼底的凝重,心裡莫名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而這一次的危機,或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險。
風越來越大,吹得藥田裡的靈草彎下了腰,聚靈陣的青石地磚上,微光忽明忽暗,彷彿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雨。趙淩兒深吸一口氣,將銅管遞給李伯:“把信燒了,不要讓任何人看到。另外,去通知若寒,讓她暫停丹房的工作,立刻到藥廬來見我。”
“是。”李伯躬身應下,轉身快步離開,腳步比來時更加急促。
趙淩兒望著龍璟予的方向,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不管外麵有多少勢力虎視眈眈,不管魔族的目的是什麼,她都要守住藥王穀,守住若寒,守住這個剛剛找到歸屬感的龍族後裔。隻是她心裡明白,這場風雨一旦落下,便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