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露珠晶瑩剔透,輕輕附著在藥圃的凝露草葉片上,宛如大自然精心鑲嵌的璀璨珍珠。若寒正蹲在一塊青石旁,她纖細的手指捏著一把精緻的銀質藥鏟,神情專注而謹慎地挖掘著凝露草的根係。自從上次龍璟予不顧一切強行修煉禁術後,若寒心中便多了一份牽掛。她總想多采集些凝露草,以便提煉出更多鎮魔丹,然後將這些丹藥放進他隨身攜帶的布包裡。即便這些丹藥可能永遠用不上,但隻要放在那裡,她心裡就會踏實許多。
“這裡的水紋花已到采摘時節,再留著恐怕會失去藥性。”龍璟予的聲音從若寒身後傳來。他手裡提著一個竹籃,裡麵已裝了半籃剛采摘的新鮮靈草。他走到若寒身旁,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藥鏟,開始幫她挖掘另一株凝露草。他的動作比之前熟練了不少,連根繫上的泥土都會輕輕抖落,生怕損傷藥草的藥效。
若寒抬起頭看向龍璟予,陽光灑在他臉上,映襯出眼底那一抹柔和的光芒。這些日子,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急於修煉禁術,而是陪著若寒一起采集藥材、整理藥圃。修煉時,他也嚴格遵循“溫和蘊養”的原則。隻是有時,無人注意時,他會下意識地摸一摸發間的銀簪,指尖動作中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
“今晚可能有雨,得把曬在穀場的藥草收回來。”若寒輕聲說著,伸手拂去龍璟予肩上沾著的草屑,那是他剛纔幫忙采摘水紋花時沾上的。她記得他以前總嫌棄這些草屑麻煩,如今卻隻是笑著點頭,任由她為自己整理。
兩人並肩朝穀場走去,竹籃隨著步伐晃悠,靈草散發的清香瀰漫在空氣中,宛如平常日子裡的平靜安寧。路過巡邏的弟子時,弟子們微笑著打招呼,語氣裡滿是安心——隻要有龍璟予和若寒在,他們似乎就冇那麼害怕即將到來的風暴了。然而,隻有龍璟予自己清楚,他袖口內側始終藏著一張偷偷抄錄的“引血符”,指尖偶爾觸碰到它,便會傳來一陣灼熱感,彷彿在提醒他心底尚未熄滅的渴望。
在穀場邊上,李伯正帶著弟子們加固穀口防禦。原本的木柵欄已換成更粗壯的橡木,上麵還纏繞著浸泡過腐心草汁液的藤蔓。遠遠望去,宛如一道黑色屏障。李伯看到他們過來,停下手中的活計,笑著遞給他們兩個剛從灶上拿下來、還熱乎乎的烤紅薯:“你們先墊墊肚子。”
龍璟予接過紅薯,指尖碰到李伯的手,能感受到他掌心厚厚的繭子,那是常年握著藥鋤、加固陣法磨出來的。李伯的笑容雖帶著些許疲憊,但眼底藏著堅定,宛如一棵深深紮根在藥王穀的老槐樹,默默守護著這片土地。
“雲逸前輩要走了,說是去調查軒轅家族的據點。”李伯忽然開口,語氣稍顯輕鬆,“剛纔我去藥廬送陣法圖紙時,看到他在收拾行李,他還說……有話要跟穀主說。”
龍璟予和若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一絲凝重。他們明白,雲逸此去必定深入險境,而他要查證的線索,關係到藥王穀所有人的安危。
在藥廬外的槐樹下,雲逸正和趙淩兒交談。他揹著一箇舊布包,手裡拿著那把常用的摺扇,神色比往日嚴肅許多。看到龍璟予和若寒走來,他笑著揮了揮手,眼底卻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們來得正好,我這就要出發了。”雲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查到了一些關於軒轅家族的線索,需去黑峰穀附近確認,可能要些時日才能回來。”
若寒走上前,遞給雲逸一個布包:“這裡麵裝著一些療傷藥和乾糧,您路上用。黑峰穀十分危險,您一定要多加保重。”
雲逸接過布包,點頭致謝,目光卻落在龍璟予身上,看了許久後,才轉頭對趙淩兒說:“淩兒,我們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槐樹下的陰影裡,聲音壓得很低。龍璟予和若寒站在不遠處,能看到雲逸的嘴唇在動,神色愈發凝重,趙淩兒的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片刻後,雲逸拍了拍趙淩兒的肩膀,轉身離開。路過龍璟予時,他停下腳步,拍了拍龍璟予的肩膀:“小夥子,好好控製自己的力量,彆讓關心你的人為你擔心。”說完,便大步朝著穀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的晨霧中。
龍璟予望著雲逸離去的方向,心中泛起一陣不安。他轉頭看向趙淩兒,發現她正注視著藥圃中並肩站立的自己和若寒,眼神複雜,沉默不語。
他不知道,剛纔雲逸對趙淩兒說的是:“淩兒,我查到厲戰天的聚魔陣即將成型,軒轅主戰派的人手也在向黑峰穀集結,最多十天,他們就會對藥王穀發起攻擊。這個年輕人(龍璟予)命運坎坷,體內龍血與魔氣的共鳴愈發強烈,福禍難料——你和若寒,儘早做好打算吧,彆到時候……連退路都冇有。”
風輕輕吹拂著槐樹葉,發出沙沙聲響,彷彿在歎息。趙淩兒望著藥圃裡的兩個身影,一個是眼神堅定的龍璟予,一個是溫柔守護的若寒,他們在陽光下的身影如此般配,卻又如此脆弱。她明白雲逸的意思,是讓她為藥王穀留條退路,甚至……必要時放棄龍璟予。可是,看著若寒眼中對龍璟予的在意,看著龍璟予攥緊的拳頭裡藏著的守護決心,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放棄”這兩個字。
“該回去準備晚飯了。”趙淩兒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今晚可能有雨,讓弟子們多留意穀口的動靜。”
龍璟予和若寒點點頭,跟著她朝藥廬走去。夕陽漸漸西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宛如三道緊緊靠在一起,卻又各自懷揣心事的剪影。藥圃裡的靈草依舊安靜地生長著,穀場的藥草已被收進庫房,一切看似平靜,但每個人都知道,這場寧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喘息。
夜裡,果然下起了雨。雨聲敲打在藥廬的窗戶上,淅淅瀝瀝,彷彿在訴說著即將到來的風暴。龍璟予躺在床上,摸了摸袖口內側的引血符,指尖傳來的灼熱感愈發明顯。他深知,雲逸的離開、趙淩兒的沉默以及若寒的擔憂,都在警示著他,十天之後,將會迎來一場生死較量。而他體內的龍血,那絲隱藏在丹田深處的黑氣,正隨著雨聲悄悄湧動著,宛如暗流一般,等待著爆發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