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漸加深,趙淩兒的書房之中,藥草燈那微弱的光焰正輕輕地搖曳跳動著,這跳動的光影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悠長悠長。若寒肩膀上揹著的那個布包還冇有合上口子,從那敞開著的口子裡露出了半卷輿圖的一角;雲逸站在窗戶旁邊,他的指尖在無意識地摩挲著青雲劍上的劍穗,時不時地他會朝著趙淩兒的方向看去,他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種瞭然於心的等待之色——他心裡十分清楚,趙淩兒內心深處的那一道難以逾越的坎,最終還是會為了若寒而跨過去。
趙淩兒並冇有馬上開口說話,她隻是緩緩地走到書架前麵,然後從中抽出了一本已經泛黃的冊子。這冊子的冊頁上麵繪製著密密麻麻的草藥圖譜,這些都是她在年輕的時候跟隨師父四處行醫時精心記錄下來的,在封皮的一個角落還留存著一道淺淺的劍痕——這道劍痕是當年她執意要闖入萬毒林的時候留下的,當時師父因為生氣著急就用劍鞘劃下了這一道痕跡,但最後還是把能夠避開毒素的輿圖交給了她。
“當年我想要前往萬毒林的時候,師父也是像這樣攔阻著我。”趙淩兒的聲音劃破了房間裡的寂靜,她的指尖輕輕拂過冊頁上的那道劍痕,眼底漸漸泛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師父說那個地方九死一生,說我太過執拗任性,可是最後還是把這本冊子給了我,同時還給了我半塊能夠抵擋魔氣的玉佩。”
若寒抬起頭,注視著趙淩兒手中拿著的那本冊子,忽然之間明白了她話語之中的深意——趙淩兒並不是不願意放手讓若寒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是害怕若寒會重蹈自己的覆轍,害怕若寒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樣,僅僅憑藉著一股衝勁就莽撞地闖進危險的境地,甚至連退路都冇有給自己留下。
“師父,”若寒輕聲地開口說話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堅定,但是又不失柔軟,“我知道您是在擔心我,可我真的不是一時頭腦發熱才做出這個決定的。我帶上了您給我的解毒丹,還有雲逸前輩的破瘴穗,另外還有這枚槐木符——我會非常小心謹慎的,我會運用您傳授給我的毒術來躲避危險,而且我一定會牢記您所說的‘活著比什麼都重要’這句話。”
雲逸在這個時候恰到好處地上前一步,他的目光落在了趙淩兒的身上:“淩兒,你師父當年選擇放手讓你去闖蕩,是因為他知道有些道路隻有我們自己親自去走一遭,才能夠真正地成長起來。若寒現在這個樣子,和你當年簡直是一模一樣的,你是攔不住她的。”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補充說道,“而且,在神劍山的絕靈峽穀沿線有三處我們的情報點,我已經派遣弟子去那裡傳訊了,若寒隻要捏碎破瘴穗,情報點的人就會立刻出來接應她,而且還能夠幫助她打探龍璟予的訊息——我們並不是讓她孤身一人前行。”
趙淩兒握著那本冊子的手慢慢地鬆動了一些。她看著若寒眼中流露出的堅定神色,又回想起雲逸剛剛提到的情報網絡,她心中糾結的情緒就像被溫水慢慢融化開的冰塊一樣,逐漸變得柔軟起來。她合上了那本冊子,轉身朝著書桌的方向走去,從抽屜裡麵取出一個錦盒,還有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衣物。
“你既然已經決定要走了,我也不會再攔著你,但是你必須要做好充足的準備。”趙淩兒打開了那個錦盒,隻見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淡青色的玉符——這枚玉符的符身散發著瑩潤的光澤,它的表麵刻著複雜難懂的毒陣符文,“這是‘護心玉符’,是我耗費了十年的本源靈力才煉製出來的,它能夠抵擋三次致命的攻擊,哪怕是血煞將的骨刺刀,也能夠扛住一次。”
隨後,她又把那疊衣物推到了若寒的麵前,這裡麪包裹著一本線裝的秘籍,封麵上赫然寫著“隱蹤錄”三個大字:“這些衣物是用‘避塵草’編織而成的,能夠掩蓋人的氣息;這本秘籍裡麵記載的是易容術和隱匿之術,你之前學過藥草辨識,所以學起來應該會比較快——如果遇到軒轅家族的追兵,千萬不要硬拚,首先要找地方隱藏起來。”
最後,她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了三枚小巧玲瓏的青銅令牌,上麵刻著一個醒目的“藥”字:“這是藥王穀的通行令,沿途的藥廬隻要看到這個令牌,就會給你提供療傷的藥物和乾糧——不要再像上次那樣,為了追趕龍璟予,連藥物都忘記攜帶了。”
若寒看著桌子上擺放著的玉符、秘籍和令牌,眼眶瞬間就泛紅了。她伸手想要去拿這些東西,卻被趙淩兒按住了手。趙淩兒的掌心傳遞過來熟悉的溫度,就像小時候教她認識草藥時那樣,沉穩而又溫暖。
“若寒,”趙淩兒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夜空中的星星,每一個字都飽含著沉甸甸的牽掛之情,“我不允許你去逞英雄,也不允許你為了龍璟予拚上自己的性命——我隻要你活著回到我的身邊。哪怕你最後冇有找到他,哪怕你隻是平安地回來,藥王穀的大門永遠都會為你敞開。”
若寒用力地點著頭,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滴在了那枚玉符上,暈開了一圈淡淡的光芒。她緊緊地握住趙淩兒的手,聲音雖然帶著哽咽但卻異常清晰:“師父,我向您保證,我一定會活著回來。等我找到了璟予,我們會一起回來陪伴您,一起種植薄荷,一起幫您整理那些草藥冊。”
趙淩兒看著若寒淚流滿麵的模樣,心裡就像被揉皺的紙張一樣,又酸又軟。她輕輕地拍了拍若寒的手,然後鬆開了自己的手:“去吧,早點休息,等到明天天亮了再出發——我會讓廚房給你煮一碗蓮子粥,你可以在路上帶著吃。”
若寒小心翼翼地把玉符、秘籍和令牌放進自己的布包裡,對著趙淩兒和雲逸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了書房。門口灑下的月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將她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此時此刻,她的背影不再像之前那樣顯得單薄無力,反而充滿了一種被牽掛與期待填滿的堅定力量。
書房裡麵,趙淩兒目送著若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儘頭,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雲逸走到她的身邊,遞給她一杯溫熱的藥茶:“不要過於擔心,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趙淩兒接過那杯藥茶,目光望向窗外皎潔的月光,眼底帶著一絲釋然的神情:“我明白。就如同當年師父看著我離開一樣,總是需要讓她自己去闖蕩一番,她才能夠真正地成長起來。”
月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在書桌上的錦盒裡,那枚護心玉符泛著淡淡的光芒,宛如一顆懸掛在夜空中的星星,既指引著即將踏上未知旅途的身影,也牽掛著留在山穀之中的人。這場關於放手與成長的離彆,終究在這靜謐的夜色之中,為若寒追尋的道路,埋下了最為溫暖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