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溪邊的青石旁,一隻性情溫順的食草恐龍正低頭飲水,蹄子輕輕踩踏淺灘,激起細微的水花。若寒蹲在一位老婦人身旁,用潔淨的布條為她重新包紮傷口。清瘴葉散發的淡淡清香與溪水的濕潤氣息相互交織,稍稍驅散了荒村慘案帶來的沉重氛圍。老婦喝了些溫水,精神稍有恢複,但目光仍不時投向身後的山林,眉頭緊鎖。
“婆婆,您有什麼心事嗎?”若寒察覺到她的不安,輕聲詢問。
老婦歎了口氣,聲音中滿是憂慮:“我的孫子小石頭,昨天去後山采蘑菇,冇回村裡……也不知現在怎樣了,會不會遇到那些黑衣人……”
話音剛落,遠處的山林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年的哭喊:“奶奶!奶奶!您在哪裡?”
若寒和老婦同時抬頭,隻見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奔來。他渾身沾滿泥土和草屑,褲腿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膝蓋還在滲血。看到老婦,少年眼中頓時一亮,加快腳步撲過去,緊緊抱住她的胳膊,眼淚奪眶而出:“奶奶!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村裡……村裡的人……”
“冇事了冇事了。”老婦連忙抱住孫子,輕拍他的背安慰道,“多虧了這位若寒姑娘,還有那位龍公子,救了奶奶。”
少年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若寒。陽光透過樹葉灑落在若寒身上,她正拿著草藥朝他走來,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容,眼神中滿是關切。少年的臉頰瞬間泛紅,下意識鬆開抱著老婦的手,有些侷促地站好,卻還是忍不住盯著若寒,聲音中帶著感激:“若寒姐姐,謝謝您救了我奶奶……您真好,還會治病,就像仙女一樣。”
若寒被他直白的誇讚逗笑,走上前蹲下身子,檢視他膝蓋的傷口:“先處理傷口,不然會發炎的。”她從布包裡拿出凝血草,剛要搗碎,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按住。
“我來。”龍璟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石頭,麵無表情地蹲下身子,將石頭遞到若寒麵前,“用這個搗藥,更省力。”
若寒愣了一下,接過石頭,卻冇注意到龍璟予的目光正落在少年身上,赤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少年被他看得有些發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但目光依舊忍不住偷偷望向若寒,眼中的仰慕絲毫未減。
若寒專心搗著藥,冇有察覺兩人之間的微妙氛圍。她將搗碎的草藥敷在少年膝蓋上,輕聲叮囑:“這幾天彆碰水,我再給你些草藥,記得按時更換。”
“謝謝若寒姐姐!”少年連忙點頭,雙手接過若寒遞來的草藥,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彷彿珍藏著什麼寶貝。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龍璟予,猶豫片刻,鼓起勇氣說道:“若寒姐姐,你們要去哪裡呀?我和奶奶現在無處可去了,能不能……能不能跟你們一起走?我會采蘑菇,會生火,還能幫你們放哨,不會添麻煩的!”
若寒愣住了,看著少年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身旁同樣帶著懇求目光的老婦,心裡有些遲疑。她知道帶著兩人趕路會增添不少麻煩,但他們剛經曆家破人亡,無依無靠,讓她獨自留下實在於心不忍。
“不行。”龍璟予的聲音突然響起,語氣乾脆果斷,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他站起身,走到若寒身邊,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藥包,順手牽住她的手腕,拉著她朝恐龍的方向走去:“我們要前往落霞城,路途遙遠且危險,帶著他們隻會彼此拖累。前麵不遠處有個鎮子,可以讓他們在那裡安頓下來。”
若寒被他拉著,腳步有些踉蹌,回頭看向少年和老婦,眼神中滿是歉意:“對不起,我們……”
“若寒姐姐!”少年急得快要哭了,快步上前想拉住她的衣角,卻被龍璟予冷冷的眼神製止。龍璟予攥著若寒手腕的力度微微加重,腳步不停,直接將她拉到恐龍身邊,翻身躍上去,然後伸手對若寒說:“上來,我們該出發了。”
若寒看著少年失落的表情,還有老婦無奈的眼神,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卻還是順著龍璟予的手,爬上了恐龍的背。龍璟予雙腿輕輕一夾恐龍的肚子,恐龍發出一聲低吟,轉身朝著前方的小路走去。
“若寒姐姐!我叫小石頭!我會在前麵的鎮子等你!”少年站在原地,朝著他們的背影大喊,聲音帶著哽咽。
若寒趴在恐龍背上,回頭朝著小石頭揮手,心裡滿是愧疚。她側頭看向身旁的龍璟予,他正目視前方,側臉線條冷峻剛硬,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好似冇聽到少年的呼喊。
“你為何不讓他們跟我們一起走呢?”若寒忍不住問道,“他們很可憐,而且小石頭說他能幫上忙……”
“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龍璟予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落霞城有彭家的線索,還有可能遭遇魔族的追兵,帶著他們,我們連自保都困難,更彆提保護他們了。”
若寒沉默了。她明白龍璟予說得在理,可心裡還是有些難受。她低頭看著龍璟予握著韁繩的手,突然發現他的指尖微微泛紅——剛纔攥她手腕時,用了很大的力氣。
恐龍的蹄子踏在小路上,發出有規律的聲響。若寒靠在龍璟予身邊,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還有他偶爾投向自己的、帶著一絲複雜的目光。她突然意識到,剛纔龍璟予的拒絕,或許不隻是因為“麻煩”那麼簡單。
前方的小路漸漸開闊,遠處隱約能看到鎮子的輪廓。若寒望著那片輪廓,心裡卻想著溪邊的小石頭和老婦,還有龍璟予剛纔冷硬的側臉,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原來這個總是口是心非的人,也會有這樣“小氣”的時候。
而龍璟予目視著前方,餘光卻始終留意著身旁的若寒。看到她嘴角的笑,他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放鬆,赤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隻是很快又被冷硬的表情掩蓋。他知道自己剛纔的反應有些過激,可看到那個少年盯著若寒的眼神,他就控製不住地想把若寒護在自己身邊,不想讓彆人分走她的注意力。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又異常清晰——他好像,越來越在意若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