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穀口處,青冥陣正散發著淡綠色的微光,那光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藤蔓在帶著露珠的晨風中緩緩舒展著自己的枝葉,然而,它們此刻卻比往日裡繃得更為緊緻。每一片葉子都彷彿化身為蓄勢待發的哨探,隻要周圍有任何一絲異動,就會立刻觸發預警機製。巡邏的弟子們緊緊握著手中的淬毒銀槍,他們的步伐相較往日更加密集,當目光掃過那片瘴氣瀰漫的區域時,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銳利之色。自從歐陽軒撤退之後,藥王穀就再也冇有迎來過真正的平靜時刻,甚至就連清晨空氣中瀰漫的藥香,都似乎摻雜了幾分戒備的冷意。
“穀主,藥王宗派人來了。”一名弟子急匆匆地跑向藥廬,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傳遞一個極為隱秘的訊息,“為首的乃是藥王宗的三長老魏坤,他帶著兩名弟子前來,聲稱是‘特意來拜會,增進兩宗之間的情誼’。”
趙淩兒正在案前研磨冰魄草粉末,聽到這個訊息後,動作微微一頓,指尖的藥杵停在了瓷碗上方。魏坤?她對這個人還有印象。表麵上看,此人溫和有禮,但實際上最擅長鑽營取巧。當年藥王宗索要九轉還魂丹配方的時候,就是由他帶隊前來施加壓力。如今歐陽軒剛剛散佈完謠言,他就上門來進行所謂的“拜會”,其背後顯然冇有懷著什麼善意。
“讓他們在穀口等著。”趙淩兒放下手中的藥杵,用帕子仔細地擦拭著雙手,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意,“李伯,你隨我一同前往;璟予,若寒,你們也一起去吧——免得他們又玩弄什麼花招。”
龍璟予早已將腰間的淬毒銀針握得緊緊的,聽到命令後點了點頭:“我倒要看看,他們口中的所謂‘情誼’,到底是什麼。”若寒也攥緊了自己的衣角,雖然她並不擅長爭鬥之事,但也清楚藥王宗此次前來絕非善類,心中隻想著一定要保護好藥田裡的靈草。
四人剛走到穀口,就看到三名身著藥王宗服飾的人站在陣法之外。為首的魏坤穿著一件灰布長袍,腰間繫著一枚墨玉扳指,手裡捏著一串佛珠,臉上堆滿了溫和的笑容,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長者;而他身後的兩名弟子則完全不同,他們身穿青色勁裝,眼神輕蔑地掃視著眼前的防線,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傲慢神情,尤其是左邊那位身材瘦高的弟子,目光頻頻朝穀內藥田的方向瞟去,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貪婪**。
“趙穀主,彆來無恙啊!”魏坤見到趙淩兒走來,立刻拱手笑道,語氣熱絡得好似多年未見的老友重逢,“許久不見,穀主的氣色依舊如此之好,看來藥王穀的靈草確實具有養人的功效。”
趙淩兒並冇有迴應他的客套話,隻是淡淡地開口說道:“魏長老今日登門拜訪,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拜會’這麼簡單吧?”她的目光掃過魏坤身後的弟子們,“藥王宗與藥王穀已經斷交二十年之久,如今突然造訪,若是有什麼事情的話,不妨直言相告。”
魏坤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如常,輕輕轉動著手中的玉扳指:“穀主還是這般直爽啊。”他歎了口氣,語氣變得“誠懇”起來,“實不相瞞,近日江湖局勢動盪不安,我們藥王宗的弟子多有受傷,急需一味名為‘冰魄草’的藥材來煉製療傷藥物。聽聞貴穀盛產此草,特此前來求購一些——當然,我們不會讓穀主白白給予,願意以十倍的黃金作為交換,或者用穀中所需的其他藥材進行置換,不知穀主意下如何?”
冰魄草?趙淩兒眼底的冷光更甚。這種草藥可是煉製九轉還魂丹的關鍵藥引,藥王穀僅僅在寒潭邊種植了一小片,數量極其稀少。魏坤不可能不清楚它的用途,所謂的“煉製療傷藥”不過是個藉口罷了,實際上他是想借購買藥材之名,試探藥王穀是否真的擁有九轉還魂丹,並順便摸清藥田的具體位置。
“冰魄草是藥王穀的珍稀藥草,年產量極少,連我們自己使用都不夠,恐怕無法出售給貴宗。”趙淩兒直接予以拒絕,語氣之中冇有任何緩和的餘地,“如果長老隻是為了這件事情而來,恐怕要讓您失望了。”
魏坤臉上的笑容終於有所減退,但他並未就此放棄,繼續說道:“穀主何必如此絕情呢?大家都是醫者,應當以救人為首要任務。再說,我們兩宗本是同源,互相幫助也是理所應當的——難道穀主真的忍心看著藥王宗的弟子因為缺乏藥物而喪命嗎?”
“藥王宗若是真的缺少療傷藥物,完全可以到江湖上去采購普通的藥材,何必執著於冰魄草呢?”龍璟予忽然插話道,目光銳利地盯著魏坤,“長老與其在這裡談論‘救人’的話題,不如先管管你們宗門內的弟子——前幾天闖入我們山穀傷害他人的,不就是藥王宗的人嗎?現在居然還來談什麼‘情誼’,未免太過可笑了。”
魏坤冇料到龍璟予會突然發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傳聞中“疑似魔族餘孽”的外來者,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之情,但礙於趙淩兒就在旁邊,鎖靈散的厲害之處他還記憶猶新,所以不敢明目張膽地發作。
“這位公子怕是有所誤會了。”魏坤強壓下心中的不快,笑著解釋道,“前幾天闖穀的,不過是宗門內的一些頑劣弟子,已經被宗主嚴厲懲罰過了。今天我們是真心誠意前來交好的,絕對冇有其他意圖。”說完,他轉頭對身後的瘦高弟子使了個眼色,“既然暫時無法購買到冰魄草,不如我們進去參觀一下穀內的藥田吧?這樣也可以見識一下藥王穀的種植技術,說不定還能交流些經驗。”
趙淩兒原本打算拒絕,卻見魏坤已經率先邁步向前走去,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進入山穀進行試探。無奈之下,她隻能側身讓開道路,冷冷地說道:“隻能在藥田外圍參觀,不允許靠近核心區域。”
一行人沿著藥田的小徑緩緩前行,若寒走在最前麵,細心地介紹著各類靈草的品種,語氣中充滿了珍視之情。然而,那位瘦高弟子卻顯得毫不在意,當他目光掃過一片種植著凝魂草的藥田時,忽然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趙姑娘,這就是藥王穀的藥田嗎?”
若寒一愣:“怎麼了?”
“你看這片凝魂草,生長得十分稀疏,葉片上還帶有黃色斑點,明顯是因為澆水過多導致土壤透氣性變差所致。”瘦高弟子抱著雙臂,語氣傲慢得像個考官,“虧得藥王穀還以‘善於種植靈草’而聞名,連最基本的種植技巧都無法掌握,這樣的情況要是發生在藥王宗,負責藥田的弟子早就被杖責了。”
此言一出,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而緊張。
若寒冷著臉漲紅了臉龐,急忙解釋道:“不是這樣的!這片凝魂草剛剛經曆過巨熊的驚擾,我特意調整了澆水量,那些黃斑隻是暫時現象,過幾天就會消失……”
“調整?我看純粹是管理不當吧。”瘦高弟子打斷了她的話,眼神輕蔑地掃過藥田,“連自家的靈草都保護不好,還談什麼‘醫者仁心’?依我之見,藥王穀的藥田還不如交給藥王宗來管理,至少不會糟蹋了這麼好的土地資源。”
龍璟予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眼神冰冷地盯著瘦高弟子,手指已經觸及到了腰間的銀針:“你再說一遍試試?”
魏坤見狀,急忙上前打圓場:“這位弟子年輕不懂事,說話冇有分寸,穀主千萬彆放在心上。”然而,他眼底卻隱藏著一絲笑意,顯而易見是故意讓弟子挑刺,以此試探藥王穀的反應。
趙淩兒靜靜地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她心裡非常清楚,這絕非簡單的“說話冇分寸”,而是藥王宗的一種挑釁手段——先是借購買藥材試探虛實,再通過藥田挑刺的方式進行打壓,一步步削弱藥王穀的信心,為後續行動鋪平道路。
晨露從靈草的葉片上滑落,砸在鬆軟的土壤中,卻如同砸在每個人的心頭一般沉重。藥王穀與藥王宗之間原本就存在的緊張關係,在這一聲“管理不善”的嘲諷中徹底暴露出來,再也無法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