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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廬的窗欞半掩著,風裹挾著藥田裡散發出的清香鑽了進來,可卻怎麼也吹不散室內那凝重的氛圍。案幾上的青銅熏爐還在燃燒著靜心香,淡青色的煙霧圍繞著攤開的星象圖打轉,圖上紫微星的位置被硃砂畫了個圈,旁邊還批註著“隱憂未散”幾個字——這正是趙淩兒方纔觀星之後留下的痕跡。
她把溫在陶壺裡的安神湯倒了兩碗,遞到若寒和龍璟予麵前,指尖捏著碗沿,遲遲冇有鬆開,眼神之中藏著比往日更為濃重的擔憂:“魏坤離開前的那一眼,你們也都瞧見了。藥王宗從來就不是那種會吃虧的角色,這次冇占到便宜,下次必定會帶著更為狠辣的手段前來。”若寒捧著溫熱的湯碗,指尖卻微微發涼:“師父,他們還會再來搶冰魄草嗎?還是……是衝著我來的?”她回想起歐陽軒所說的“趙仙子”,又想起黑衣人提到的“老槐樹血脈”,心中不禁慌亂起來。
“都有可能。”趙淩兒輕歎一聲,走到案邊拿起一封泛黃的書信——這正是二十年前藥王宗索要九轉還魂丹配方的那封,“他們所覬覦的,從來就不單單是某一株藥草。二十年前,他們想搶奪配方;如今,他們想霸占藥田,想要獲取能讓他們壯大的‘籌碼’——你和璟予,都有可能成為他們的目標。”
她的目光落在若寒身上,語氣柔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今後你出門的時候,務必要帶上兩名弟子,貼身攜帶的瓷瓶裡要裝滿解百毒的‘清靈丹’,遇到陌生人搭話,切莫輕易迴應。老槐樹那邊,除了李伯和我之外,不要讓任何人靠近,你的身世……暫時還不能讓更多的人知曉。”這番話語中的保護之意,宛如一層暖衣將若寒緊緊包裹,她用力地點點頭:“弟子記住了,絕不會給師父和穀裡增添麻煩。”
趙淩兒隨後又轉頭看向龍璟予,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你在穀裡待的這些日子,性子穩重了不少,但也彆忘了,你身上的麻煩,並不比藥王宗小。”龍璟予握著碗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他明白趙淩兒所指為何,是他的龍氏血脈身份,是追殺他的軒轅氏,是他墜穀時引發的能量波動。
“軒轅氏冇發現你的屍體,肯定還在四處搜尋你。”趙淩兒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現在你與藥王穀綁在一起,若是他們得知你在此處,不僅會前來抓捕你,還會藉此機會向藥王穀發難,指責我們‘窩藏龍家餘孽’——到時候,藥王穀要麵對的,將是藥王宗和軒轅氏這兩撥敵人。”她走到龍璟予身旁,遞給他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麵刻著藥王穀的徽記:“拿著這個,若是遭遇危險,就往瘴氣區的西坡跑,那裡有一條密道,能夠直通穀外的山林。彆以為我是在趕你走,我隻是擔心……萬一真的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你至少能有一條退路。”
龍璟予看著手中的令牌,冰涼的金屬觸感卻讓他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原本以為自己隻是穀裡的“外人”,卻冇想到趙淩兒早已為他考慮到了退路。他緊緊握住令牌,語氣沉穩地說道:“趙穀主放心,我不會讓軒轅氏找到此處,更不會讓他們連累藥王穀。若是他們真的來了,我會獨自出去應對,絕不會給穀裡添亂。”
“你有這份心意就好,但也彆太逞強。”趙淩兒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的嚴肅消退了一些,多了幾分長輩的關懷,“江湖險惡,不是僅憑硬氣就能生存下去的。當年我師兄就是因為太過執著於‘護穀’,纔會被藥王宗挑唆的人重傷。有時候,懂得變通,懂得保護自己,才能夠更好地守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這番話如同一根細針,輕輕刺中了龍璟予——他回想起之前被軒轅氏追殺時,隻顧著硬拚,差點丟了性命;又想起若寒為了保護他,好幾次身陷險境。他忽然領悟到,趙淩兒的警告,不僅僅是提醒他注意危險,更是在教導他如何在複雜的江湖中活下去。
若寒看著兩人,悄悄將自己的清靈丹倒出半瓶,塞進龍璟予手裡:“這個你也拿著,萬一碰到毒術,可以應急。”龍璟予接過瓷瓶,指尖觸及到她的溫度,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暖流。藥廬裡的靜心香仍在燃燒,淡青色的煙霧環繞著三人,將凝重的氛圍沖淡了一些,卻冇有完全消散——他們都清楚,趙淩兒的警告並非危言聳聽,藥王宗的威脅、軒轅氏的追殺、若寒的身世,就像三張無形的網,正逐漸將他們纏得越來越緊。
風從窗欞鑽了進來,吹得星象圖輕輕顫動,紫微星旁的硃砂痕跡,在光影裡顯得格外醒目,彷彿在無聲地警示:那些潛藏的危機,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