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廬之內,原本是一片深沉而持久的寂靜,這種靜謐宛如一潭毫無波瀾的湖水,卻被璟予的一聲哽咽如同一塊巨石墜入般驟然打破。他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宣泄出來似的,緊緊地攥著衣角,那力度之大,彷彿要將衣角揉進手心裡一般,使得指節都因過度用力而變得煞白,冇有一絲血色。他的目光如同被釘子牢牢固定住了一樣,死死地鎖定在地上那些龍形玉佩的碎片之上,眼神中彷彿蘊含著一種穿透一切的力量,能夠透過這些破碎的玉片看到多年前的場景一般,那眼神裡有著回憶、痛苦,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打我記事的時候開始,我就跟著爹孃四處逃亡了。我們曾經住過簡陋不堪、四麵漏風的柴房,那柴房裡瀰漫著潮濕腐朽的氣息,彷彿隨時都會倒塌。也曾在陰冷潮濕、黑暗不見五指的山洞裡棲身,那種陰冷能一直滲透到骨子裡,從來都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三天的時間。爹孃總是神色緊張地對我說‘有人要抓我們’,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不安,可是他們卻從來都冇有告訴過我到底是誰在追捕我們,又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著,像秋風中搖曳的枯葉,帶著難以掩飾的情緒波動,每一句話都像是從心底深處擠出來的。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腳踝處的舊傷疤——那是他五歲的時候留下的。那時候他們正躲在一座小鎮破敗不堪的柴房裡,他因為貪玩偷偷跑出去,結果被巡邏的兵丁發現並追趕,在慌亂逃跑的過程中不小心摔傷了腳踝。“那一天我跑丟了,爹孃找了我整整一夜。那一夜對我來說無比漫長,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找到我,心裡充滿了恐懼。後來娘終於找到了我,她緊緊地抱著我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說‘再也不能把你弄丟了’。她的淚水打濕了我的衣襟,那種害怕失去我的情緒讓我至今難忘。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天追趕我的那些兵丁,其實是軒轅家族的人,他們一直在四處搜尋所謂的‘龍氏餘孽’,而我們就是他們要找的目標。”
若寒靜靜地坐在璟予的身邊,如同一座溫暖的雕像,她輕輕地握住璟予的手,從掌心傳來的冰涼觸感讓她心裡湧起一陣心疼——她怎麼也冇有想到,璟予的童年竟然如此顛沛流離,充滿了苦難與不安,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雲逸站在窗邊,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思索著什麼重大的難題,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框,發出輕微的聲響,顯然對於璟予所講述的這段充滿逃亡與恐懼的過往充滿了疑問,心中有許多疑惑等待解答,他的眼神裡有著探究和同情。
趙淩兒冇有開口說話,隻是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整潔、散發著淡淡香氣的帕子,遞到璟予的麵前。她的眼神雖然依舊保持著一貫的嚴肅,但是相比於之前,卻少了幾分冰冷的感覺,多了一些柔和與關懷。璟予接過帕子,輕輕地擦了擦眼角溢位的淚水,那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然後繼續講述自己的故事:“我也曾經問過爹孃,為什麼我們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住在寬敞明亮、充滿歡聲笑語的房子裡,去學堂裡讀書學習呢?爹聽了我的問題之後,隻是默默地摸了摸我的頭,他的手掌粗糙而溫暖,然後對我說‘等你長大了就會知道了’;娘則會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的時候,偷偷地給我縫製小衣服,她的針線活很細緻,一邊縫一邊輕聲對我說‘我們璟予以後一定會有屬於自己的家的’,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期望和堅定。”
窗外的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落葉,那些枯黃的葉子像是失去了生命的蝴蝶,隨風飄舞,最後飄進了藥廬之中,輕輕落在璟予的腳邊。他低頭看著那片落葉,突然間笑了起來,然而那笑容之中卻夾雜著濃濃的苦澀,如同一杯混合了糖和鹽的水:“那個時候我還很天真,我以為隻要我們不停地奔跑,總有一天能夠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可以讓我們一家人安心地生活下去。可是直到我七歲那年,我們躲進了一座破舊的廟宇之中,那廟宇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彷彿曆經了無數歲月的滄桑,爹孃才第一次跟我提到了‘龍氏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