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那扇古樸的木門被極為輕柔地掩上,這一動作恰到好處地隔絕了外間那明亮的晨光。若寒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龍璟予,讓他緩緩地坐在靠窗的石凳上,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輕柔得彷彿是在對待一件極易破碎的珍寶,生怕自己稍微用力一些就會碰碎他那已經受傷的手臂。
隨後,若寒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到木架前,從上麵輕輕取下一個青瓷碗。她將碗中的乳白色藥膏倒出些許——這藥膏可是她昨夜耗費心力特意熬製而成的。在熬製藥膏的時候,她以續骨草作為打底的材料,又混入了冰魄草的汁液,為了增加藥效還新增了少許安神的醉仙花碎末,這一精心配製的藥膏專門用於舒緩經脈損傷所帶來的刺痛感。
“忍著點啊,這藥膏可能會有點涼。”若寒拿起棉簽,當她蘸取藥膏時,指尖刻意避開了龍璟予滲血的傷口邊緣。就在棉簽剛剛觸碰到他那發燙的皮膚的一瞬間,龍璟予便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他左臂經脈傳來的刺痛還冇有完全消散,此刻被藥膏的涼意這麼一刺激,竟然泛起了一陣又麻又癢的感覺。
若寒的動作頓時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向龍璟予,眼神裡的擔憂比之前更加濃鬱了:“還疼得很厲害嗎?剛纔在聚靈陣的時候,我就喊你慢一點,你怎麼就是不聽呢?”她的聲音相較於平時嚴肅了一些,但是並冇有絲毫責備的意味,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急情緒。
龍璟予低下頭,看著若寒正在專注處理自己傷口的模樣,他的睫毛垂了下來,遮住了眼底那複雜的情緒,然後低聲說道:“我隻是想快一點掌控力量……”
“可你這樣的做法根本不是‘掌控’,而是在‘冒險’啊。”若寒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手中的棉簽在他手臂上輕輕地塗抹著,語氣裡充滿了醫者的理性,“師父曾經教過我,血脈之力就像是埋在土壤裡的種子一樣,需要慢慢地澆水、施肥,才能夠長成參天大樹。你現在強行使用外力去催促它發芽,隻會讓它的根鬚受到損傷,就算暫時能夠生長出來,也會很快枯萎的。”
若寒放下棉簽,又從抽屜裡取出一卷乾淨的紗布,小心翼翼地纏在他的手臂上:“你昨天滲出來的血帶著金輝,那已經是身體發出的預警信號了。這是因為龍血之力在你體內變得紊亂,纔會導致血液產生異變。要是再繼續這樣下去的話,輕則會損傷經脈根基,以後再也無法引動力量;重則力量失控反噬,你可能會被自己的血脈之力所傷,甚至……失去理智。”
這些話可並不是她憑空猜測出來的,而是來源於《藥王秘典》的“血脈篇”,書中記載過類似的案例:有一些修士急於開發上古血脈,結果卻被力量所控製,最終變成了隻知道破壞的怪物。若寒一想到龍璟予可能會變成那個樣子,心裡就不由自主地發緊。
龍璟予沉默著,冇有進行反駁。若寒的話語就像是一盆冷水,一下子澆滅了他之前對力量的那種急切渴望,也讓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行為是多麼的魯莽。他回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叮囑:“活下去,靠的不是蠻力,是心勁”,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偏離了最初的方向——他想要變強是為了守護,但是如果因為變強而傷害到自己,甚至讓身邊的人為自己擔心,那麼這份“強”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知道你害怕再次像以前那樣無力。”若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漸漸柔和了下來,她輕輕地握住他纏著紗布的手臂,掌心的溫度透過紗布傳遞過來,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也希望你能變得強大起來,希望你不用再被過去的陰影所糾纏。但是我更害怕的是,你為了變強,被力量所控製,甚至傷害到自己。”
這句話輕輕地落在龍璟予的心上,就像一片羽毛,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他抬起頭看向若寒,發現她的眼睛裡滿是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她害怕失去那個雖然不善言辭、卻會笨拙地為她扇爐火的龍璟予,害怕看到他變成一個被力量裹挾的陌生人。
陽光透過丹房的窗欞,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紗布的白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乾淨。龍璟予看著若寒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裡的執念鬆動了一些。他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很輕,但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這麼著急了。”
若寒聽到這句話,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下來,她對著他笑了笑,眼底的擔憂漸漸褪去,隻剩下溫柔:“這纔對嘛。等你的傷口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向師父請教掌控力量的方法,慢慢來,總會學會的。”
丹房裡的藥香瀰漫開來,混合著藥膏的清冽,將兩人之間的氛圍烘托得格外溫暖。龍璟予看著若寒的笑容,忽然覺得,或許“變強”並不僅僅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有了身邊人的理解與陪伴,這條路纔會走得更加穩健,也更有意義。而他此刻最應該做的,不是急於求成,而是好好保護自己,不讓關心他的人再為他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