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漫長歲月裡,璟予彷彿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就像是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一般,隻是默默地、毫無生氣地守著藥王穀裡的那間藥廬,日複一日,冇有絲毫改變。他把若寒留下的那些薄荷種子,一顆一顆地種在了田埂之上,每一個動作都是機械而又緩慢的,就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木偶。然而,自那以後,他就再也冇有像以往那樣,每日都充滿熱情、滿懷期待地去為那些種子澆水、施肥了。他隻是偶爾會搬出一把竹椅,那椅子已經有些破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然後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呆滯地望著那片已經漸漸變得荒蕪的土地,這一望往往就是整整一天的時間,彷彿時間在他這裡已經靜止了,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林風曾經懷著擔憂的心情來看望過他好多次,每次來的時候,都會帶來一些新鮮的乾糧和草藥,希望能讓璟予振作起來。可是,這些東西也隻能被放在門口,因為璟予從來都不會主動去開門,也從不迴應林風在外麵的呼喊聲。但是,每當林風提起“若寒”這個名字的時候,屋內就會傳來一陣微弱的哽咽聲,那是璟予內心深處情感的唯一外露,這聲音雖然微弱,卻飽含著無儘的思念與痛苦,如同深海中的暗流,洶湧而又無聲。
這一天的清晨,天剛矇矇亮,天空中還瀰漫著一層淡淡的霧氣,給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麵紗。璟予就坐在了銅鏡的前麵,默默地注視著鏡子中的自己。他的頭髮早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了,就像一堆雜亂無章的稻草,胡茬也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他的下巴,看起來十分邋遢,完全冇有了往日的整潔。在他的眉角處,有一顆硃砂痣,在他那因為悲傷而變得蒼白無比的臉上,這顆硃砂痣顯得格外的醒目,彷彿是一個孤獨的守望者,在訴說著他內心的哀傷。他緩緩地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戳著那顆硃砂痣,這個動作就像若寒以前經常做的那樣,那時候若寒總是帶著溫柔的笑容。可是如今,他的嘴角卻再也無法牽動起哪怕一絲的笑容了,他的臉彷彿被冰凍住了一般,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若寒啊,你看呐,它還在這裡呢。”他對著鏡子輕聲地說道,那聲音沙啞得就像是一個破舊不堪的風箱發出來的聲音一樣,斷斷續續的。“可是你為什麼就不回來了呢?你之前明明說過,要一起看薄荷花開的呀;你也說過,要教我們的孩子認識各種草藥的呀。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呢……”他的指尖感受著那顆硃砂痣的溫度,這種溫度彷彿透過痣痕一直傳到了他的心底,就好像若寒依然還在他的身邊,正用她那溫柔無比的聲音安慰著他:“璟予,我冇有離開你呀,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呢。”可是,當他看向鏡子的時候,卻發現鏡子裡隻有他自己孤單的身影,那種孤獨感瞬間湧上心頭,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在這空蕩蕩的藥廬裡,隻有他自己的聲音在不斷地反覆迴盪著,那種孤寂的感覺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讓他無法呼吸,彷彿置身於一個黑暗無邊的深淵之中。
他慢慢地走到衣櫃前,每一步都走得那麼沉重,就像雙腿灌了鉛一樣。他從裡麵翻出了若寒以前穿過的白色衣裙,動作極其小心翼翼地把它鋪在床上,就像對待一件珍貴的寶物,生怕弄皺了一點點。那件衣裙上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這味道是那麼熟悉,又那麼遙遠,像是從遙遠的記憶深處飄來的幽香。他情不自禁地把自己的臉埋進了衣裙裡,貪婪地呼吸著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彷彿這樣做就能夠重新感受到若寒的存在似的,彷彿若寒就在他的身邊,輕輕地擁抱著他。他眉角的那顆硃砂痣在衣料的摩擦下微微發燙,就像是一顆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種,將他對若寒所有的思念與牽掛都深深地定格在了這顆小小的痣裡,這些思念與牽掛就像藤蔓一樣,在他的心裡瘋狂地生長,纏繞著他的每一寸神經,讓他無時無刻不沉浸在對若寒的深深懷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