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還凝結在藥圃的冰魄草葉尖上,那些小小的水珠晶瑩剔透,宛如點綴在草葉上的細碎珍珠,在微弱的晨光中閃爍著迷人的光澤。龍璟予揣著一個布包,那布包看起來普普通通,卻彷彿承載著千斤重擔。他在藥圃入口處那棵枝繁葉茂的槐樹下來迴繞了三圈,每走一圈,他的心情就愈發緊張。他的指尖不停地摩挲著布包的邊緣,那動作像是在尋求一種安全感。布包裡麵是他今早特意去庫房拿的玉露果,他還學著雲逸的樣子,用溫水仔細地清洗過這些果子,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擦乾了果皮上的每一滴水汽。然而,即便如此,他的指尖還是控製不住地發緊,那種緊張感就像一根無形的線緊緊地纏繞著他。
昨晚從溪邊回來後,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半宿雲逸的話,也反思了自己對若寒的態度。他意識到之前的自己太過急躁、偏執,這種態度就像一根尖銳的刺,紮得兩人都很不舒服。他渴望學著
“內心安定”,也想學著像雲逸那樣,溫和地對待若寒。於是,他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語氣,可是一想到要真的麵對若寒,他的心裡就像有一隻小鹿在亂撞,慌得厲害。
“龍公子?你在這裡做什麼?”
若寒的聲音宛如清晨的一縷清風,帶著獨特的清亮從身後傳來。龍璟予猛地轉身,由於動作太急,布包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他慌忙攥緊,臉上硬擠出一個比平時柔和些的笑容,但因為太刻意,這個笑容顯得有些僵硬:“冇、冇做什麼,等……
等你。”
若寒愣了一下,她看著龍璟予不同於往日的模樣——
平時他要麼直接說事,要麼沉默地跟著,很少會這樣
“等”
在路口,而且笑得還有些不自然。她好奇地走近幾步,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布包上:“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哦!這個!”
龍璟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急忙打開布包,露出裡麵三顆瑩白如玉的玉露果。他努力模仿雲逸遞東西的姿勢,雙手捧著布包遞過去,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溫和,可話到嘴邊還是結巴了:“若寒姑娘,此、此果清潤,你剛築基,食之……
食之有益。”
“若寒姑娘”
四個字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彆扭——
平時他都直呼
“若寒”,突然學雲逸的稱呼,就像裹了一層不貼合的布,讓人感覺怪怪的。若寒也愣住了,隨即看到他遞布包時,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一顆玉露果冇放穩,“咕嚕”
一聲滾落在地,他慌忙彎腰去撿,膝蓋卻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藥鋤,發出
“當”
的一聲輕響。
“噗嗤
——”
若寒再也忍不住,捂嘴笑了出來。晨光照在她臉上,眼底的笑意像化開的春水,帶著久違的暖意。她之前還擔心昨晚的爭執會讓兩人疏遠,可此刻看他笨拙地模仿溫和的樣子,連遞個果子都慌手慌腳,心裡那點疏離感瞬間散了,隻剩下覺得好笑的柔軟。
龍璟予撿果子的動作頓住,抬頭看到若寒笑彎的眼睛,耳根瞬間熱了。他站直身體,手裡攥著那顆沾了點泥土的玉露果,有些窘迫地撓了撓頭:“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
就是想學著雲逸那樣對你好,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若寒走上前,從他手裡接過布包,輕輕拿起一顆冇沾泥的玉露果,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和雲逸之前送的一樣好吃,可心裡的感覺卻不同。雲逸的溫和像春風,舒服卻有距離;而龍璟予的笨拙,像冬日裡烤得略焦的紅薯,帶著點菸火氣的燙,卻格外暖心。
“很好吃,謝謝。”
若寒嚥下果肉,看著龍璟予還在泛紅的耳根,笑著說,“不過,你還是原來的樣子更好。”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般落在龍璟予心上。他愣了愣,抬頭看向若寒——
她眼裡冇有嘲笑,隻有理解的溫柔,彷彿在說
“我知道你想改變,可我更喜歡原本的你”。之前因為模仿雲逸而生的慌亂、緊張,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心口的暖意,和止不住往上冒的耳根紅。
“我……”
龍璟予張了張嘴,想說
“我隻是想對你好點”,可最終隻化作一句輕聲的
“嗯”。他看著若寒手裡的布包,看著她咬過的玉露果,忽然覺得,雲逸說的
“內心安定”,或許不是要學著彆人的樣子,而是要做自己——
做那個會笨拙地幫她撿果子、會因為她笑而心慌的自己,這樣就很好。
晨風吹過藥圃,靈草的香氣混著玉露果的清甜,漫散在兩人之間。若寒拿著布包,彎腰檢視冰魄草的長勢,龍璟予也跟著蹲下來,不再刻意找話說,隻是偶爾幫她拂去草葉上的晨露,動作自然了許多。
不遠處的瞭望塔上,李伯看著藥圃裡的兩人,笑著搖了搖頭——
還是這樣好,龍公子不用硬撐著溫和,小姐也笑得自在,比之前劍拔弩張的樣子,順眼多了。
陽光漸漸升高,晨露被曬成了水汽。龍璟予幫若寒搬起裝滿靈草的藥籃,這次冇有搶著說
“我來就好”,隻是輕聲問:“重不重?要不要歇會兒?”
語氣裡冇有刻意的溫和,隻有自然的關心。
若寒抬頭看他,眼底笑意更深:“不重,我們去丹房吧。”
兩人並肩往丹房走,身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像兩道漸漸靠近的光。龍璟予握著藥籃的手很穩,心裡也很穩——
他終於明白,不用模仿彆人,做自己,用真心對若寒,就是最好的樣子。而這份明白,比任何
“君子之風”,都讓他覺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