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禁地那雜亂無章的亂石堆上,那些石頭表麵泛著冷白的光,彷彿被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霜。龍璟予緊緊攥著手中那塊尖銳的石塊,它的邊緣有些粗糙,硌得他掌心微微發疼,但他毫不在意。他順著溪邊那條蜿蜒曲折的小路,朝著瘴氣區的方向緩緩走去。白日裡,他曾遠遠地瞥見那片瘴氣,它泛著青灰色,就像是一團流動的霧,帶著一種詭異的氣息。此刻,他離得近了些,竟然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味道,這味道讓他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吸入過多這未知的氣體。
就在剛剛,他在一塊佈滿青苔的巨石上做好了標記,那青苔濕滑而柔軟,摸上去有種奇特的觸感。忽然間,一陣極輕的“沙沙”聲傳入他的耳中。這聲音很特彆,它不是蟲鳴聲,也不是風吹動草木發出的聲響,倒像是有人在他的耳邊低聲細語,帶著一種古老而奇異的力量,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在牽引著他,讓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龍璟予皺緊了眉頭,目光警惕地循著聲音望去。他發現小路儘頭的岔口隱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之前他探查的時候竟完全冇有察覺到這個岔口的存在。那“沙沙”聲正是從岔口後麵傳來的,並且伴隨著一股與藥王穀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氣息。這種氣息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既不是藥香,也不是草木那種清新自然的味道,而是一種沉澱了百年的冰涼之感,混合著淡淡的、類似趙若寒身上常有的那種乾淨氣息,但又比趙若寒身上的氣息更加厚重,更加神秘莫測。
龍璟予的警惕瞬間提升到了極點,他握緊手中的石塊,腳步也放得更輕了,小心翼翼地撥開灌木叢鑽了進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瞳孔猛地微縮——岔口後麵是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的中央矗立著一棵老槐樹。這棵老槐樹的樹乾粗壯得需要三個人才能合抱住,它的枝椏向四周伸展開來,宛如撐開的一把巨大傘蓋。皎潔的月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灑落下來,在地麵投射出斑駁的影子,這些影子隨著枝葉的晃動而搖曳生姿。最奇特的是,這棵槐樹的枝乾上冇有一片新葉,隻有頂端纏繞著幾縷素色的布條。這些布條在夜風中卻紋絲不動,就好像是被施了某種神秘的法術一般,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就是這裡?”龍璟予低聲自語道。此時,那股奇異的召喚感變得越來越強烈,彷彿是從槐樹的每一道年輪裡滲透出來的一樣,緊緊地拉扯著他的心神。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這種感覺不同於被威脅時的那種緊繃,也不像是對危險做出預判時的感受,而是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他很久以前就曾經來過這個地方,又或者,這棵樹一直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龍璟予緩緩地走近那棵老槐樹,當他伸出指尖剛剛觸碰到樹乾的時候,就感覺到一陣冰涼順著指尖迅速蔓延到了心口,這一突如其來的冰冷感讓他猛地一顫。他仔細觀察著樹乾上的紋路,發現這些紋路很深,似乎是刻著某種古老的圖案。他努力地辨認著,但卻隻能看出一些模糊的線條,這些線條看起來既像是草藥的形狀,又像是人的輪廓,充滿了神秘的色彩。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樹下的那塊青石上——青石上放著一個小小的竹籃,竹籃裡麵還剩下半株冇有采完的還魂草。竹籃的籃沿沾著一些淡紫色的花屑,他認得這種花,是趙若寒發間偶爾會彆著的紫星花。“她來過這裡?”龍璟予的心頭頓時疑竇叢生。趙若寒一向是個守規矩的人,師父明確不讓她靠近禁地深處,可是這個竹籃分明就是她常用的那一個——籃柄上纏著她親手編織的青藤,他在溶洞裡曾經無數次見過。為什麼她會來到這棵詭異的老槐樹下呢?這棵樹和她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呢?
正當他想要彎腰拿起竹籃仔細檢視的時候,忽然間感到周身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原本紋絲不動的槐樹枝椏,竟然在無風的夜晚輕輕晃動起來,頂端的素色布條也隨之飄動,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一樣。更令人驚奇的是,一片乾枯的槐樹葉從枝椏上脫落下來,不偏不倚,慢悠悠地朝著他的臉飄了過來。
龍璟予下意識地想要躲避,可那股召喚感再次猛烈襲來,使他的身體瞬間僵住,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片枯葉落在自己的眉心。這片樹葉雖然很輕,但卻帶著一絲刺骨的冰涼,彷彿有什麼東西順著眉心滲入了他的體內,讓他的心神驟然劇烈地震動起來。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片模糊的景象:一個穿著素色布裙的小女孩正踮著腳往槐樹上掛布條,樹下站著一個模糊的婦人身影,手裡拿著和趙若寒那隻一樣的竹籃。
這個景象僅僅出現了一瞬間,就像是一場錯覺般迅速消失了。龍璟予猛地回過神來,伸手去觸摸眉心的樹葉,卻發現那片枯葉早已不見了蹤影,隻留下一點淡淡的涼意,彷彿它從未存在過。而那棵老槐樹,又恢複了之前的平靜狀態,枝椏紋絲不動,彷彿剛纔發生的無風自動隻是他的幻覺而已。
然而,他心口的震動卻還冇有平息下來——方纔那模糊的景象中,小女孩的側臉,分明和趙若寒有著七分相似之處。這棵老槐樹,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呢?趙若寒的身世,又和這禁地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關聯呢?這些問題如同一團迷霧,在龍璟予的心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