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宇沈知夏 [50]第 50 章
[50]
當謝璿衣清醒時,係統在他腦海中「滴滴」兩聲,卻像一個驚雷驟然炸開。
他昏迷了接近四天。
這次本來想要加大劑量,直接讓沈適忻暈到任務完成的,可惜錯算一步,竟然把自己給坑了。
他嗓子乾啞得厲害,起來倒了杯水。
水是冰涼的,讓他頭腦清晰了許多。
今日軍營中安靜得過分,讓他不禁心慌,往日裡見到遊蕩的士兵都不見了。
他連忙換好衣服,剛一掀開營帳的簾子,塵灰撲麵,粗獷的風傾軋著飄零衰草,更添蕭索。
主帥的營帳外,遠遠就能聽到人怒吼聲。
“胡鬨!他胡鬨,你們一個兩個也跟著胡鬨嗎,往日那些軍紀都作兒戲了?”
被訓斥的夥夫一個兩個都不敢說話。
可主帥顯然沒有消氣的意思,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謝璿衣隻得走過去,“將軍何故動怒?”
主帥正在氣頭上,睨了他一眼,儘量客氣道:“一個夥夫私自換崗,偷了營中密信,如今偷了匹馬,人不見了。”
他簡短地講完,發現謝璿衣臉色有些不對,便清了清嗓子,又問,“怎麼?”
謝璿衣非常勉強地笑了笑,“沒什麼,這確實不是小事。”
“這人所在,我大概能推測一二,不如我去將這人捉回。”
主帥就沒指望謝璿衣能來做什麼實時,隻當多養一個閒人,沒想到對方還有這份毛遂自薦的心思,頓時印象有所改觀。
“自然可以,隻是如今事態緊急,若是未能發現此人蹤跡,務必早歸。”
聽過這番叮囑,謝璿衣自然應允,也去牽了匹馬,一刻不敢耽誤。
他先前在係統中儲存的大地圖果然派上用場。
謝璿衣辨認一番,很快鎖定了北漠邊境軍營。
曾經那些謹小慎微他都已經拋諸腦後,現在快馬加鞭迅捷如龍,心裡像是燃著一團愈演愈烈的火,他不知道沈適忻是怎麼猜到他的想法的,他也不在乎了,他隻想把對方趕回去,完成自己最後的任務。
他憑什麼,憑什麼一而再再二三以己度人,什麼事情都要代人去做。
惡心。
也由此,謝璿衣滿心煩躁地闖進北漠的軍營時,幾乎是活生生殺出一條血路的。
門口被堅執銳的將領全然難測他殺心深重,明明用刀並未到庖丁解牛般出神入化,在場卻都不敵。
不長眼上來擋路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血液順著溝壑崎嶇的土地肆意流淌,逐漸便再沒人上前阻攔。
那些士兵警覺卻遠離開,提防他衝上來幾乎是提防怪物一般,看得謝璿衣不覺失笑。
北漠的營帳旁,多數係著彩色的布條,在風裡舞得狂亂,幾乎讓人頭暈目眩。
謝璿衣提著刀往裡走時,一瞬恍然,依稀想起曾經不知在何處聽說過的資訊。
傳說,這是北漠的一個習俗,要在立冬前掛上彩色的綢布,祈求今年沒有雪災,保佑遊牧的農人好還家。
謝璿衣駐足看了一眼,立刻上前去了。
他提刀挑開主帳布簾,走進去環視一週。
沈適忻果然在這裡。
見到謝璿衣來,他臉上沒有一分意外,反而暗自無奈歎了口氣。
他早就該料到,拿謝璿衣自己的藥阻止謝璿衣,是一件很可笑的舉動。
開陽換了北漠王族的裝扮,懶懶散散地靠在獸皮間。
按官方的說法,他還沒有徹底加冕為王,仍然是預備王儲。
可是在實際上,已經沒有人能左右他的行為了。
甚至連這一次禦駕親征,都沒有一人敢站出來勸阻。
北漠之人,大多對這位新王又懼又恨。
“孤身闖我北漠軍營,倒是虎膽。”
開陽看了謝璿衣一眼,扭頭對沈適忻嗤笑。
“你怎麼想?”
沈適忻沒有看謝璿衣,麵色平靜,“我說過,我可以留你想要的。銀兩,商路,甚至城池。”
“前提是,退兵,今夜便撤走,”他頓了頓,“以及,把他全須全尾送回去。”
謝璿衣皺了皺眉,他沒聽到前因,不知道沈適忻這幅誇下海口的模樣,是從何處來的自信。
開陽不知信了幾分,麵色沒什麼變化,“你若使詐,北漠便得不償失。何況,你沒有利用價值。”
沈適忻看了一眼謝璿衣,“陛下倒是欠考慮了。他親自入營來劫,若我沒有價值,又何必鋌而走險。”
“永軍多散漫,想來陛下有所耳聞,若我所言不真,再出兵也無甚損失。”
“不過能少勞兵馬,不也是好事嗎?”
沈適忻的話說得開陽有些心動。
對方沉吟片刻,半晌沒做聲。
“但是,放他回去。”沈適忻目光回到開陽身上,聲音隱約繃緊,卻不敢讓對方察覺。
開陽看看他,又擡起眼看看謝璿衣,頗為誇張地嘖嘖兩聲。
“你們……倒是讓我意外。”
他懶懶地招了招手,“那便如你所說。”
開陽最終還是同意了。
兩列士兵半押半推地把二人送出北漠軍營時,謝璿衣氣上心頭,長刀架上對方頸側。
“你倒是會邀功,會意氣用事,偷了主帥密信,明知是鴻門宴卻還敢去,沈適忻,你命夠硬的啊?”
沈適忻早已習慣,兩指輕輕一推,就彆開對方的刀,給個台階下,謝璿衣順水推舟收回刀鞘。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沈適忻沒說話,手從馬柔順的鬃毛上撫過,選擇性忽視了對方的質疑。
謝璿衣也沒工夫追究,壓抑著心裡的不安,先一步上馬回去。
可是他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
他總覺得有什麼在一點點量變。
沈適忻的行為越來越沒有邏輯,也越來越歪打正著。
腦海中,係統甚至貼心地為他展示出倒計時。
黑底襯托著猩紅的列印體數字,越發和眼前的荒蕪破敗割裂。
時間不多了。
如果沈適忻的說法真的奏效,他可以今晚混入北漠軍營,殊死一搏刺殺開陽,成功的幾率不小。
若是雙方皆是虛與委蛇,北漠不撤兵,他直接闖進去倒也是個辦法。
不過,這都是他的事情,和沈適忻無關。
夜晚如期而至。
一整日的陰雲渲染著沉重的氣氛,連軍營之中走動的閒散士兵都少了。
謝璿衣看了一眼腦中的倒計時,麵色不佳。他隻剩下最後七個小時。
刀靠在牆邊的案旁,曾經用過的手槍放在身邊,不加掩飾。
“大人,北漠未退兵,帳中有火光。”
小竹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氣還沒喘勻,呼吸不定。
謝璿衣不動聲色,把手槍往死角撥了撥,點了點頭。
“下去吧。”
他不準備把要做的事分享給任何人,任何波折都會影響最終的結果。
營帳之中,燈火晃了晃,時亮時暗,莫名叫人也一起惴惴不安。
小竹前腳剛出去,後腳便聽得帳外驟然鼎沸。
殺聲、慌張的喊叫聲此起彼伏。
他聽到人頭落地的聲音,沉悶,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撞上了他營帳外固定繩索的木樁。
聽得人毛骨悚然。
謝璿衣放棄從正門出走,拿刀割開營帳的一腳,從裂開的縫隙裡鑽了出去。
刺鼻的血腥混合著乾硬的夜風,呼嘯著從他的發絲間洶湧而過,彷彿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天已經黑了,眼前卻是亮的,冷鐵甲冑反映著殘忍貪婪的火光,冷兵器刺透皮肉的每一個動作都燙在他的瞳孔上。
北漠軍隊夜襲。
他在暗處躲了片刻,努力沉下心。
來人並不多,顯然並不是傾巢出動,更像是在試探永軍戰鬥實力和人數。
最好再逼出臨近的軍隊一起出現,好殺個片甲不留,一網打儘。
打得一手好算盤。
正此時,熟悉的人影從遠處一閃而過,謝璿衣頓時找到目標,從隱蔽處轉了半圈,找到尚且有作戰能力的戰馬,一踩腳蹬準備追上去,韁繩卻猛然被人拽住。
他心中大起大落,猛然看到來人的臉,火氣上湧。
沈適忻同樣坐在馬上,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我知道你想殺了他。”
“你留在這裡,我幫你。”
謝璿衣氣急,努力把韁繩從他手裡扯出來,發絲黏在臉側,半張臉被火光映成漂亮的淺紅。
“我不需要你。”
“可是軍中需要你,”沈適忻許久沒有這麼嚴肅,他認真地看著謝璿衣的雙眼,一寸一寸把對方的手指掰開,從韁繩上褪下去,“你有令牌,主將已死,群龍無首,你現在是唯一一個能夠主持場麵的人。”
“刺殺北漠王,是生死未卜的險路,你不能用自己去賭。”
他看著謝璿衣,笑了笑,衣料在風裡劇烈地鼓動著,像是謝璿衣惴惴不安的心臟,“所以,隻能我去。”
趁著謝璿衣晃神,沈適忻閉了閉眼,像是在強迫自己摒除全部雜念。
隨後,他抓緊韁繩,一鞭落下,疾馳而去。
就在極短的交談之間,殺聲四起,一隊鐵騎訓練有素,迅速衝進人群,扭轉了戰局。
大半北漠軍來不及撤走,被砍倒在地,部分慌不擇路的,則被放箭紮成了靶子。
而永軍形式並不明朗,近半數士兵重傷,甚至連主將都死於刺殺。
往日朝廷撥下來的軍費糧草,此刻看起來都像是笑話。
謝璿衣的視線掠過傷員,看向之後的領頭人。
“搖光,多謝你了。”
這一隊人他認得,不少人是前些日子的流民出身。
搖光近些日子一直沒有露麵,原來是為了這些事。
不知算不算得私兵。
想來帝京之中,大抵也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果不其然,搖光點點頭,算是對前文的回複,之後麵色凝重,對他道:“亂了。”
這兩個字耐人尋味。
就是不知是昔年曆史重演,又是世家在從中操盤,還是流民群起而攻了。
謝璿衣看了看那隊士兵,對搖光失笑:“你如何說服他們一同討伐北漠的。”
按理來說,這群人恨那老皇帝恨得徹底,不把搖光砍成八瓣都算仁慈了,怎麼又會同意。
“因為那位,就在你出帝京後的左右完結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