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根與貝葉斯 明硯資本
明硯資本
“明硯資本”。
這兩個字像一道強光,瞬間刺破了薑沫心中的迷霧,卻又投下更深的陰影。沈懷明,“明硯資本”的創始合夥人。這太過巧合的命名,讓她幾乎可以肯定這與沈知硯有關,但具體是什麼關係?父子?叔侄?還是其他?更重要的是,對方將這份調查放在她門口,意圖再明顯不過——離間,或者警告。
她沒有立刻聯係沈知硯。這件事像一團纏結的線頭,貿然拉扯隻會更亂。她將檔案拍照存檔,原件收好,獨自在客廳坐到深夜。城市的燈火在腳下蜿蜒,卻照不亮她內心的疑竇。對方這一手,精準地擊中了潛在的要害。如果沈知硯與“明硯資本”關係匪淺,那他在這場風波中,究竟扮演著什麼角色?一個被家族利益裹挾的棋子?一個心知肚明的旁觀者?還是……?
她不敢深想。
第二天在實驗室,薑沫儘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但眼底的疲憊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還是泄露了她的心緒不寧。在進行一組需要高度手眼協調的精密操作時,她的指尖出現了微不可查的顫抖,導致一個關鍵引數設定連續出錯了兩次。
“穩定性。”沈知硯清冷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係統傳來,他正在主控室實時監控。他的批評依舊直接,不帶情緒,彷彿隻是指出一個客觀的技術引數不達標。
薑沫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片刻,重新校準心神。她知道,在這裡,任何細微的失常都無所遁形。
午休時,她以討論“基金會代言”後續為由,約沈知硯到了中心圖書館一個僻靜的閱覽區。高大的書架投下陰影,形成相對私密的空間。
“琳達那邊回複了基金會,表示需要進一步瞭解細節,”薑沫靠著書架,聲音壓得很低,“對方似乎很不滿,暗示我們‘不識擡舉’。”她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沈知硯的表情。
他站在她對麵的,目光落在書架上一排厚重的工具書上,側臉線條在頂燈下顯得有些冷硬。“預期之中的反應。當試探被拒絕,施加壓力是常見策略。”
他的冷靜,在此刻讓薑沫感到一絲心寒。她猶豫了一下,決定再推進一步。
“我讓琳達查了基金會的主要資金渠道,”她語氣放緩,帶著斟酌,“發現最終指向一個叫‘明硯資本’的投資機構。”她刻意停頓,清晰地吐出了那四個字,然後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沈知硯搭在書架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快得幾乎像是錯覺,但他周身那種絕對理性的氣場,確實出現了一瞬間的、極其短暫的凝滯。他沒有立刻回應,閱覽室裡隻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幾秒後,他才轉回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薑沫,那眼神深得像潭,看不出絲毫波瀾。“所以?”
他的反問,簡短而有力,聽不出任何被戳破的慌亂,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平靜。這反應出乎薑沫的意料。她預設過他否認、辯解,或者流露出絲毫的不自然,但絕不包括這種近乎預設的、帶著疏離的平靜。
“所以?”薑沫重複了一遍,心底那點因並肩作戰而生出的暖意,漸漸冷卻,“沈老師不覺得,這個巧合有點太刻意了嗎?‘明硯資本’。”她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的讀音。
沈知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常:“資本市場的運作,存在大量基於利益和關係的複雜聯結。一個名稱的巧合,不足以構成任何有效推論。”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劃清界限的冷硬,“我的研究工作,與任何商業資本機構沒有直接關聯。這一點,你可以向中心核實。”
他將自己剝離得乾乾淨淨,用“核實”這種官方口吻,堵住了她後續所有基於私人關係的追問。薑沫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加難以捉摸。他像一座堡壘,資料和分析是他的城牆,而此刻,城牆的大門在她麵前緩緩關閉。
氣氛正僵持著,周研究員和小陳也來到了圖書館,似乎是來找一份文獻。看到他們,周研究員笑著打招呼:“沈老師,薑小姐,這麼用功?午休時間還來查資料?”
小陳則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低氣壓,有些侷促地站在周研究員身後,沒敢說話。
“討論一下後續實驗的資料處理方案。”沈知硯麵不改色地解釋,語氣瞬間恢複了平時的專業常態,彷彿剛才那段暗流湧動的對話從未發生。
周研究員不疑有他,興致勃勃地開始跟沈知硯討論起剛才實驗中遇到的一個技術難點。小陳趁機湊到薑沫身邊,低聲飛快地說了一句:“薑小姐,沈老師他……其實不太喜歡彆人過問私事。”語氣裡帶著善意的提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薑沫心裡一動,看向小陳。小陳卻已經移開目光,假裝看向書架。
周研究員和沈知硯討論了幾句,忽然想起什麼,對沈知硯說:“對了沈老師,之前‘明硯資本’那邊是不是有人聯係過中心,想洽談那個聯合實驗室的捐贈事宜?後來怎麼沒下文了?”
“明硯資本”這個名字再次出現,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薑沫的心猛地一提。
沈知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淡淡回應:“中心的合作有嚴格的審核流程,對方的方案不符合要求。”
周研究員“哦”了一聲,也沒再多問。
薑沫卻捕捉到了關鍵資訊——“明硯資本”試圖與中心合作,被沈知硯以“不符合要求”拒絕了。這似乎印證了他剛才“沒有直接關聯”的說法,但……這足以洗清所有嫌疑嗎?
離開圖書館,返回實驗室的路上,四人之間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沉默。周研究員還在想著技術問題,小陳低頭走路,沈知硯一如既往的沉默,而薑沫,心裡卻已翻江倒海。
沈知硯的態度,小陳的提醒,周研究員無意中透露的資訊……這些碎片拚湊在一起,非但沒有讓她看清真相,反而讓“明硯資本”和沈知硯之間的關係顯得更加撲朔迷離。
她意識到,直接從他這裡恐怕很難得到明確的答案。那座資料堡壘,防禦比她想象的更加嚴密。
晚上,她給琳達發了資訊:
「重點查‘明硯資本’的沈懷明,以及他和沈知硯的具體關係。還有,查一下‘明硯資本’最近的投資動向,特彆是與娛樂圈、科技圈相關的。」
她需要更多來自外部的“資料”,來解析沈知硯這座複雜的“黑箱”。
深夜,琳達發來了初步調查結果,語氣凝重:
「沫沫,查到了。沈懷明是沈知硯的親生父親。而且,‘明硯資本’近期在暗中收購幾家我們之前懷疑過的、參與抹黑你的營銷公司的上遊股權……這潭水,太深了。」
薑沫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文字,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所以,沈知硯的父親,一邊可能間接操控著針對她的攻擊,一邊又通過基金會向她丟擲橄欖枝?而沈知硯,在其中究竟扮演著什麼角色?他那句“建議拒絕”,是出於保護,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劃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