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根與貝葉斯 加密通話
加密通話
手機螢幕上“沈知硯”三個字,在黑暗中執著地跳動著,伴隨著震動,像直接敲在薑沫的心絃上。他從未打過這個私人號碼。在這個她剛剛收到家人威脅、內心最脆弱也最警惕的時刻,他的來電像是一種危險的試探,又像是一根意外的救命稻草。
她盯著螢幕,直到鈴聲即將斷掉的最後一秒,才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沒有立刻說話。
電話那頭也很安靜,隻有輕微而平穩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彷彿他也在確認接聽的是她本人。
“……喂?”薑沫最終先開了口,聲音帶著久未說話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是我。”沈知硯的聲音傳來,比平時通過實驗室裝置聽到的更加低沉,也更加…真實,彷彿就響在耳畔。“你還好嗎?”
他沒有寒暄,沒有解釋為何打這個電話,直接切入了核心。這種沈知硯式的直接,在此刻反而讓薑沫混亂的心緒有了一絲著落。
“還好。”她簡短地回答,不願暴露更多情緒。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是他一貫冷靜的語調,但語速似乎比平時稍快一點:“關於你父親的事,我剛知道。這種行為…超出了正常商業競爭的範疇。”
他沒有用“明硯資本”,也沒有用“他們”,而是用了“這種行為”,一種精準的、不帶偏見的定性。薑沫的心稍稍落下一點,至少,他沒有試圖為他父親開脫。
“所以呢?”她問,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了點刺,“沈老師是來表達同情,還是來提供新的‘資料支援’?”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薑沫幾乎能想象出他微微蹙眉,在腦中組織邏輯鏈條的樣子。
“兩者都有。”他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誠,“基於現有資訊,對方升級衝突模式的概率已超過百分之九十。你需要更高階彆的安全協議。”
“什麼安全協議?”薑沫握緊了手機。
“首先,確認你當前環境安全。”他說。
“我在家,一個人。”
“其次,”沈知硯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從現在開始,避免在任何非加密渠道討論關鍵資訊。包括你的日常手機。”
薑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正在通話的這部私人手機。
“這部也不安全?”
“概率上,存在風險。尤其是對方已經表現出不擇手段的傾向後。”他頓了頓,“我給你一個加密通訊軟體的下載連結和一次性驗證碼。以後有緊急情況,用那個聯係。”
很快,一條帶著連結的簡訊發到了她的另一個常用號碼上。他考慮得很周全,連她可能不會立刻在私人手機上下載新軟體都想到了。
薑沫按照指示,下載並登入了那個界麵極其簡潔,甚至有些簡陋的軟體。幾乎是立刻,沈知硯的訊息就發了過來,頭像是一個預設的灰色幾何圖形。
【加密通道已建立。測試。】
【收到。】薑沫回複。
【關於你父親的事,我會嘗試從我的渠道瞭解所謂‘舊案’的資訊。但這需要時間,且不確定效能否消除。】
他主動將這件事攬了過去。薑沫看著螢幕上那行字,心裡五味雜陳。她當然希望弄清楚父親的事,但這意味著沈知硯要主動去探查他父親可能不想讓人知道的領域。
【為什麼?】她問,【你不需要這樣做。】
【兩個原因。】他的回複很快,像是早已計算好答案,第一,威脅家人觸及底線,我有責任厘清與我方關聯的風險源頭。第二,……】
他罕見地打了省略號,似乎在斟酌。
薑沫等待著,螢幕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
【第二,我不希望你認為,我和他們是同一類人。】
薑沫看著這行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近乎直白地,在她麵前表達他的立場,甚至帶了一點…急於自證清白的意味。這不像那個永遠冷靜、置身事外的沈博士。
【我從未那樣認為。】她認真地回複。
這次,輪到沈知硯那邊沉默了。
接下來的幾天,實驗室裡的氣氛依舊微妙,但薑沫和沈知硯之間,卻彷彿多了一條無形的、加密的紐帶。他們在人前依舊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但偶爾的眼神交彙,會比以往多停留半秒,帶著隻有彼此才懂的訊號。
薑沫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錄製中,用高強度的工作麻痹自己內心的焦慮。琳達那邊動用了一切關係調查父親的事,暫時還沒有確切的進展,隻知道似乎是二十多年前一樁與學校采購相關、最後不了了之的陳年舊事。
在一次錄製間隙,周研究員看著薑沫,忍不住感歎:“薑小姐,你這心理素質可以啊,最近網上那麼多風言風語,看你工作一點沒受影響。”
薑沫還沒回答,在一旁整理線路的小陳就插嘴道:“那是因為薑小姐行得正坐得直!不像有些人,隻會背後搞小動作。”他說完,還意有所指地偷偷瞥了一眼主控區的方向,顯然他也將最近的風波與“明硯資本”的動向聯係了起來。
沈知硯正好從主控區走過來,聽到了小陳的後半句話。他沒什麼表情,隻是對周研究員說:“下午那組環境噪聲資料需要重新校準,乾擾太大。”
周研究員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啊?怎麼會?我昨天才校準過。”
“存在間歇性異常峰值,”沈知硯目光掃過一旁的儀器,語氣平淡,“可能是外部電磁乾擾,也可能是……內部乾擾源被啟用了。”他的話說得意味深長。
薑沫心裡明白,他指的“內部乾擾源”,很可能就是來自他父親那邊的壓力,已經不僅僅針對她,也開始試圖滲透和影響他的工作了。
晚上,薑沫在加密軟體上收到了沈知硯發來的一個壓縮檔案。
【關於基金會及關聯方近期部分動向的分析摘要。內容經過脫敏處理,閱讀後請及時刪除。】
薑沫點開檔案,裡麵沒有具體的姓名和交易記錄,而是用代號和圖表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資本運作的脈絡圖。其中清晰地顯示,在綜藝播出後,確實有資金開始有組織地流向幾個特定的營銷公司和水軍團體。而在她拒絕代言後,資金流動變得更加隱秘和活躍。
他沒有提供他父親直接指令的證據,但這份分析,已經足夠有說服力。
她正準備回複,他的下一條訊息又跳了出來:
【不必擔心實驗室。我有自己的防火牆。】
薑沫看著這句話,忽然覺得有些想笑。他總是這樣,用最技術的語言,表達最堅定的態度。
【你呢?】她問,【你的‘防火牆’,能扛住持續攻擊嗎?】
這一次,沈知硯的回複快得出奇:
【在遇到更複雜的病毒之前,它一直執行良好。】
薑沫怔住了。他這句話,像一句生硬的程式設計師的幽默,又像一句……極其隱晦的告白。他是在說,她的出現,對他而言就像一種“更複雜的病毒”,考驗著他的係統,而他的係統,至今仍在為她執行。
她看著螢幕上那句帶著程式碼風格的話,臉頰有些發燙,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複。
就在這時,琳達的緊急電話切了進來,打到了她的常用手機上。薑沫心頭一緊,立刻接起。
琳達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沫沫!不好了!你爸媽他們……他們剛剛在老家出車禍了!”
薑沫隻覺得眼前一黑,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