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根與貝葉斯 風險共擔
風險共擔
林靜留下的那張字條,像一片極輕卻又極重的羽毛,壓在薑沫的心頭。“基金會”、“專項審計”、“海外資金流向”——這些陌生的金融術語,因由沈知硯母親之口,並與她自身的困境產生了詭異的關聯,而顯得危機四伏。
她將字條拍照,通過加密軟體發給了沈知硯,沒有附加任何自己的猜測,隻附言:「你母親留下的。」
資訊發出後,她坐在客廳的黑暗中,沒有開燈。窗外城市的霓虹無法驅散她內心的寒意。林靜的示警,意味著沈懷明那邊的動作已經超出了簡單的威脅和抹黑,進入了更複雜、也更危險的層麵。而她,似乎正被無形地捲入這場父子之間,或者說,兩種價值觀之間的戰爭核心。
沈知硯的回複在半小時後抵達,內容比他平時的風格多了幾分凝重:
【收到。資訊可信度評估:高。此事複雜,涉及跨境金融監管灰色地帶。見麵詳談。】
他沒有選擇在加密通道裡過多解釋,這本身就說明瞭問題的敏感性。
第二天錄製休息間隙,兩人再次來到了圖書館那個僻靜的閱覽區。午後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布滿灰塵的空氣裡投下光柱,書架投下的陰影將他們與外界隔開。
“我母親……”沈知硯先開了口,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斟酌,“她身處體製內,對某些規則的邊界和風險,比我和我父親都更敏感。”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她留下這句話,意味著她認為基金會的行為已經觸碰了紅線,並且……可能波及到我,以及與我相關的人。”
薑沫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那個基金會,”他繼續道,聲音壓低,“名義上是公益性質,但我懷疑,它是我父親進行一些……不那麼合規的資本運作的通道之一。所謂的‘專項審計’,很可能不是官方行為,而是他內部清理痕跡,或者,是外部對手發起攻擊的前兆。”他頓了頓,看向薑沫,眼神銳利,“無論是哪種,一旦審計出現問題,所有與基金會有過關聯的人或專案,都可能被捲入漩渦。”
包括他拒絕了的實驗室捐贈,也包括……那個曾向她丟擲橄欖枝的代言。
“所以,他之前找我代言,可能不僅僅是想收編我,或者離間我們,”薑沫順著他的思路分析,感到一陣後怕,“也可能……是想在必要時,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時舍棄的、轉移視線的‘關聯方’?”
“概率不低。”沈知硯給出了冷靜而殘酷的評估,“在他的風險評估模型裡,你的權重遠低於基金的穩定和資本的安全。”
這話像一把冰錐,刺破了之前所有關於“打壓”、“警告”的猜測,露出了其下更**、更無情的資本邏輯。她在沈懷明眼中,從來不是平等的對手,甚至不配成為目標,隻是一件可以利用或丟棄的工具。
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她意識到,自己麵對的不僅僅是一個護犢心切的父親,更是一個在資本遊戲中冷酷無情的玩家。
“你……”薑沫看向沈知硯,想問“你打算怎麼辦”,卻又嚥了回去。這不僅僅是他的事,也已然是她的事。
沈知硯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沉緩:“我父親近年,在資本擴張上越來越……激進。他認為隻要結果正確,手段可以忽略。我無法認同。”他放在書架上的手指微微用力,“這次,他越界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確地在薑沫麵前表達對他父親行為的不滿,甚至用了“越界”這個詞。
“那你……”
“我會查下去。”沈知硯打斷她,目光堅定地看著她,“查清楚基金會的貓膩,掌握主動權。但這有風險。”他頓了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一旦開始,就意味著正式站在了他的對立麵,可能會麵臨更激烈的反撲。你……可以選擇退出。”
他將選擇權交給了她。這不是客套,而是基於風險共擔原則的理性評估。
薑沫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立刻回答。她想起父母受的驚嚇,想起陸延惡毒的指控,想起黑暗中他那隻穩定溫熱的手。退?退到哪裡去?她的家人,她的事業,她內心那點不願屈服的自尊,都已無路可退。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豁出去的意味,也帶著點苦澀的自嘲:“沈老師,你覺得我現在還能獨善其身嗎?從你父親注意到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在你這條船上了。”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認真而堅定,“與其被動捱打,不如主動出擊。你需要我做什麼?”
沈知硯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睛裡似乎有複雜的資料流在快速閃過,最終沉澱為一種清晰的、帶著些許溫度的光。他沒有說“謝謝”,而是直接進入了合作模式:
“第一,琳達女士在娛樂圈和媒體的人脈,可以協助追蹤與基金會相關的隱性宣傳和資金流向線索。第二,你本人需要更加註意安全,尤其是資訊保安。第三……”他停頓了一下,“我們需要共享資訊,建立統一的應對策略。”
“沒問題。”薑沫乾脆地答應,“琳達那邊我去溝通。至於資訊共享……”她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當著他的麵,解除安裝了幾個可能存在安全隱患的社交和購物軟體,“從現在起,這個號碼隻接聽儲存聯係人,重要通訊,全部走加密通道。”
她的果斷和執行力,讓沈知硯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讚許。
離開圖書館時,夕陽正好。金紅色的餘暉灑在走廊上,拉長了他們的影子。
“我會儘快把我這邊掌握的,關於基金會和‘明硯資本’的初步資料發給你。”沈知硯說。
“好。”薑沫點頭,“我也會讓琳達開始行動。”
兩人在走廊儘頭分開,走向不同的方向。沒有再多的話語,但一種基於“風險共擔”的牢固同盟,已然在無聲中建立。他們不再是觀測者與被觀測者,也不再是簡單的節目搭檔,而是即將並肩潛入深海的戰友。
薑沫回到公寓,立刻聯係了琳達,將情況簡要說明(隱去了林靜示警的具體細節)。琳達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職業本能被徹底啟用:
“明白了!我這就動用人脈去摸那個基金會的底!媽的,玩陰的玩到我們頭上來了!”
結束通話電話,薑沫感到一種久違的、主動迎戰的亢奮。她走到陽台,看著“祿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的新葉,正準備給沈知硯發一條加密資訊,同步一下琳達的反應。
手機卻先一步震動起來,是沈知硯發來的資訊,內容讓她的血液瞬間幾乎凝固:
【我剛接到電話,我父親心臟病發作,已送醫搶救,情況不明。我需要立刻趕回去。】
資訊後麵,跟著一個航班資訊截圖,一小時後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