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根與貝葉斯 阻尼係數
阻尼係數
那個銀色u盤被薑沫帶回了酒店,像一塊灼手的冰,放在茶幾上,與旁邊生機勃勃的“祿根”形成了突兀的對比。她沒有立刻去檢視裡麵的內容。沈知硯這種迂迴的、近乎施捨般的“知識饋贈”,在她心裡激起了一層屈辱的漣漪。他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你的複雜性超出了我當前的模型,那麼,請你自己學習這套語言,然後來自證你存在的合理性。
這種認知讓她胸口發悶。她走到陽台,夜風帶著都市的喧囂吹拂而來。樓下街道的車流織成一條光的河流,而她站在這高處,卻感覺自己正被困在一個由資料和演算法構築的無形迷宮裡。那個遞來u盤的男人,既是迷宮的設計師,也是唯一的引路人——前提是,她願意遵循他設定的規則。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被小陳這句無意間的透露串聯了起來。
所以,那隻本該飛向更廣闊天空的“燕子”,最終卻選擇歸巢,將自己禁錮在了資料和演算法的牢籠裡?這背後,又藏著怎樣的“阻尼係數”,阻礙了他原本的軌跡?
下午的錄製,薑沫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一次次不受控製地飄向沈知硯。他依舊冷靜、高效,處理著各種技術問題。但她現在看他,卻彷彿能透過那層理性的外殼,看到其下被強行壓抑的、屬於另一個靈魂的波瀾。
在一次集體討論中,導演要求每位嘉賓用一句話總結當天的收獲。輪到薑沫時,她看著鏡頭,又像是透過鏡頭看著不遠處的沈知硯,緩緩開口:
“今天我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是,無論是機器還是人,都有其獨特的‘阻尼係數’。找到它,理解它,調整它,或許不能立刻讓一切變得完美,但至少……可以讓運作更順暢,減少不必要的內耗。”
她的話說得含蓄,帶著綜藝場合慣有的、包裝過的哲理意味。其他嘉賓和工作人員都以為她隻是在總結裝置操作的心得。
但薑沫說完後,目光清晰地、沒有任何躲閃地,望向了沈知硯。
他正在低頭記錄著什麼,筆尖在紙上劃過。在她的目光投過去的瞬間,他書寫的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僅僅是一下,連半秒都不到,便又恢複了流暢。
他沒有擡頭。
收工時,夜色已濃。薑沫最後一個走出實驗室大樓。清冷的空氣撲麵而來,讓她精神一振。她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腦海裡回響著小陳的話,回響著沈知硯筆尖那一下幾不可察的停頓。
她似乎,終於觸碰到了一點他那嚴密防禦係統下的真實“阻尼”。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的微信訊息,來自那個她以為不會再與她直接交流的頭像。
沈知硯發來的,沒有文字,隻有一個孤零零的、巨大的壓縮檔案正在傳輸中,進度條緩慢地向前爬升。檔名是冷冰冰的一串程式碼:【gnitivedisnance_casestudy_j_preli】
認知失調?個案研究?她的名字縮寫?
薑沫站在初冬的寒風裡,盯著螢幕上那個正在傳輸的、以她為研究物件的檔案,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緩緩升起。
他給她的,從來不是鑰匙,而是她自己作為“特殊案例”的、初步的分析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