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鹿聆 > 第24章 雨寺

第24章 雨寺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天光漸盛,書房外靜得隻聞風吹竹葉聲。

那竹葉沙沙作響,一片一片,在風裡輕輕搖晃。

廊下立著一身筆挺軍裝的副官沈硯。

鐘婧顏提著描金食盒緩步走來。

“沈副官。”她輕聲開口,語氣柔和有禮,“我燉了燕窩羹,給表哥解乏,勞煩通傳一聲。”

沈硯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容置喙:

“表小姐見諒,少帥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鐘婧顏臉上笑意未減半分:

“沈副官,我不過送一盅燕窩,片刻便走,斷不會耽誤表哥半分公務。何況……”

她刻意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沈硯:

“我手裡還有幾句軍中相關的密訊,事關暗處籌謀,隻適合當麵與表哥說,旁人代傳,怕是不穩妥。這等事,若是耽誤半分,你我都擔待不起。”

沈硯神色微變。

軍中密訊四字分量極重,他不敢擅自做主,隻得躬身頷首:

“表小姐稍候,屬下這就進去通傳。”

不過片刻,書房門輕啟一道縫。

沈硯重新走出,側身抬手:

“表小姐,少帥請您進去。”

鐘婧顏微微頷首,提著食盒緩步踏入書房。

屋內一派冷肅大氣。

四壁懸著軍用輿圖,紅藍箭頭密密麻麻,標註著各方勢力,看得人眼花繚亂。

書案上堆滿密電文稿與軍務卷宗,一摞一摞,壓得案麵幾乎看不見木色,隻露出一個角落。

墨香混著淡淡的菸草氣息,沉壓得人呼吸微斂,像是走進了一座無形的牢籠。

裴淙一身深墨色軍裝端坐案後,肩章冷硬,在光線下泛著寒光。

他垂眸批閱公文,聽見腳步聲,他才緩緩抬眼。

“何事?”

鐘婧顏帶著笑意,緩步上前。

她掀開食盒,將一盅瑩潤剔透的冰糖燕窩端出,輕輕放在案角空餘處。

她聲音柔得像春水:

“知道表哥連日操勞各方暗處軍務,日夜不休。特意燉了燕窩,給表哥潤潤喉,也稍作歇氣。”

裴淙看都冇看,隻淡淡“嗯”了一聲。

鐘婧顏站在案前,心頭微澀。

卻不肯就此退去。

她不動聲色往書案邊又靠近了半步。

目光不經意一掃,視線驟然頓住——

案頭最顯眼的一角,壓著一張素箋小像。

畫上女子一身素色旗袍,眉眼清淡溫婉,垂眸靜立,正是阮鹿聆。

筆觸細膩溫柔,那眉眼,那神態,活生生像要從紙上走下來。

鐘婧顏心口猛地一刺。

指尖悄悄蜷起,掐進掌心。

隻緩緩收回目光,繼續維持著那溫順笑意,像什麼都冇看見。

她靜立片刻,才又輕聲開口:

“表哥近日處置各方暗流,想必費心不少。外頭有些藏在極深之處的動靜,旁人未必能觸碰到,婧顏倒能藉著家中關係,替表哥多留意幾分。”

裴淙筆尖微頓。

他終於緩緩抬眸,墨眸沉沉落在她身上,語氣平淡無波:

“哦?”

鐘婧顏見他終於接話,心頭微鬆。

“我兄長景軒,在對麵軍中任職,位置不算低,目前剛升,正是參謀長一級。管著情報這塊。”

她抬眸看向裴淙:

“他雖身在彼處,心卻一直向著表哥,敬慕表哥的才乾與格局。時常在家信中提起,說表哥是當世豪傑。隻是礙於身份立場,不便明著表露。可若表哥有用得上的地方,他願意暗中相助,悄悄遞些訊息、留幾分方便,絕無半分虛言。”

說著,她俯身去為裴淙添茶。

她抬眸時,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澀:

“婧顏不是隻懂得守著後院兒女情長。這亂世之中,能替表哥分憂時局、助表哥穩固勢力,纔是婧顏心中所願。”

裴淙靜靜看著她。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是有聽聞,他與浙江督軍,近來往來倒是密切。聽說上月還一起去杭州吃了酒。”

鐘婧顏心頭一喜,立刻順著話頭往下說:

“浙江督軍近期秘密購入大批德**火,數量不小,足夠裝備兩個師。而且私下裡,與南方革命黨還有秘密書信往來,商議聯合之事。這些事,明麵訊息未必能這般快傳到表哥耳中。”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我兄長親眼見過那些書信,千真萬確。”

裴淙不動聲色,指尖輕叩桌麵。

他眸底無波無瀾,隻淡淡開口:

“我知道了。日後若真有訊息,你可隨時讓沈硯轉達告知。”

不熱絡,不拒絕,不承諾,不表態。

像一堵牆,像一潭深水。

鐘婧顏心頭微喜。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裴淙已重新垂眸看向公文。

他淡淡道:

“你回去吧。”

鐘婧顏隻得壓下心頭不甘。

她屈膝溫順一禮,柔聲道:

“是,那表哥好生歇息,婧顏改日再來看望表哥。”

說罷,她提著空食盒緩步退出書房,輕輕合上了房門。

房門一閉。

裴淙抬眼望向那扇緊閉的門。

薄唇極輕地向上一扯。

他冇有半分耽擱,指尖在桌麵輕叩兩下,立刻喚人:

“沈硯。”

沈硯幾乎是推門而入。

“少帥。”

裴淙起身,走向後麵牆上懸掛的地圖。

那地圖極大,鋪滿整麵牆壁,從天花板垂到地麵。

紅藍線條交錯,標註著各方勢力範圍,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亂。

他指尖輕點著圖邊角,一字一句吩咐:

“兩件事,立刻去辦。”

“第一,徹查鐘家近三年所有往來賬目、密信、兵力調度。尤其是與浙江督軍、西南方麵的牽扯,一絲一毫都不許漏。連他們府裡買了多少米,都要給我查清楚。”

“第二,把幾則訊息,摻半真半假的料放出去,引著對麵動一動。要讓他們覺得,自己拿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要讓他們主動跳進來。”

沈硯一一躬身應聲:

“是,屬下即刻去辦。放訊息的事,用什麼渠道?”

“就用他們自己的人,讓他們覺得自己偷來的。越是得來不易,他們越信。”

待沈硯轉身要退下時,裴淙忽然抬眸。

他望向窗外遊廊儘頭,墨色眸底翻湧著深光。

“魚就算上鉤”

“也彆急著收網。”

“這一次,我們可能釣的不是小魚小蝦。”

沈硯心頭一凜,沉聲應道:

“屬下明白。”

書房重歸寂靜。

裴淙獨自立在案前,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那茶盞是青瓷的,觸手微涼,杯中的茶早已涼透。

正好。

他缺的就是一枚棋子。

---

日頭被池邊的古柳剪碎,篩下滿地晃動的金斑。

那光斑隨著風一晃一晃的,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水麵上,落在人的衣襬上,像碎金子灑了一地。

水麵風荷送香,清甜的荷香一陣陣飄來。一尾尾錦鯉擺著綢緞般的尾鰭,在碧水裡往來翕忽,攪得倒影碎成粼粼波光。

青石池邊早已是一派熱鬨景象。

裴珩壓根坐不住石墩。

他穿著月白小褂配藏青長褲,像隻靈活的小鬆鼠在青石板上蹦躂。

小短腿一蹦一跳,從這塊石頭蹦到那塊石頭,一刻不停。

他手裡攥著個小巧的魚食木勺,手臂揚得高高的。

一勺魚食撒下去:

“大紅!快過來!我給你留了最多的!彆讓小黑搶了!小黑昨天吃太多了!”

話音剛落,那尾他點名的紅錦鯉果然甩著尾巴衝過來,濺起幾點水花沾在他的小下巴上。

那水珠亮晶晶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像碎鑽。

裴珩也不擦,反倒叉著腰哈哈大笑,小眉頭揚著,一臉得意:

“你看你看,它認識我!它聽我話!”

“珩兒,慢點兒跑,彆摔進池裡餵魚了。”

裴綰半蹲在池邊,雙臂穩穩圈著懷裡的裴琋,聞言笑著喊了一句。

她早已脫了那身淩厲的黑風衣,隻穿件銀灰色針織短衫。

懷裡的裴琋裹在藕荷色的繡荷軟襖裡,領口繡著一朵小小的荷花。

她眼見著哥哥撒魚食,錦鯉群起爭食,兩顆圓溜溜的黑眼睛瞪得極大。

小短腿在裴綰懷裡歡快地蹬著,一蹬一蹬。

她嘴裡發出“咿——呀!咿——”的聲音,小巴掌拍得裴綰的胳膊“啪啪”響,一下比一下響。

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沾濕了圍兜。

“你看你妹妹,比你還激動。”裴綰騰出一隻手,輕輕颳了下裴琋的小鼻子。

她又朝裴珩揚了揚下巴:

“快過來,給你妹妹也試試。讓她也喂餵魚,彆光看。”

裴珩立刻顛顛跑過來。

小身子湊到裴綰麵前,握住妹妹軟乎乎的小手。

他把木勺柄塞在她掌心裡。

可裴琋哪裡握得住。

小手一鬆,木勺“啪嗒”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也不惱,反倒被這聲響逗得咯咯直笑。

小腦袋一歪,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精準地揪住了裴綰耳側的短髮。

“哎喲!”

裴綰疼得倒抽一口涼氣,連忙用手護住頭髮。

這丫頭看著軟乎乎的,手勁卻大得驚人。

攥著頭髮不肯鬆,還使勁往自己懷裡拽,嘴裡“呀呀”叫著,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新玩具。

裴綰不敢硬扯,隻能單手托著她的小屁股,另一隻手輕輕掰她的手指。

她心裡暗自腹誹:這小傢夥看著才一點點大,抱起來倒敦實得很,沉手極了。

“珩兒,快救姑姑!”裴綰哭笑不得地喊。

裴珩立刻湊上來。

“妹妹乖,那是姑姑的頭髮,不能揪的,會疼。姑姑會哭的。”

可裴琋根本聽不懂。

她反而揪得更緊了,小身子在裴綰懷裡扭來扭去,咿呀聲越發響亮。

不遠處的紫藤花架下,阮鹿聆正坐在藤椅上。

那藤椅是老物件,竹篾編的,用了多年,坐著涼快,吱呀吱呀地響。

她手裡端著個青釉瓷碟,指尖正細細剝著新鮮的蓮子。

玉白的指尖撚著青碧的蓮房,剝出一顆顆瑩白的蓮子。

看著池邊鬨作一團的姑侄仨,她終是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

“她是喜歡你呢。”阮鹿聆將剝好的蓮子放進碟子裡,又挑了顆最飽滿的,用牙簽紮著,朝著裴琋晃了晃,“琋兒,看這裡。有好吃的。”

果然。

裴琋的注意力瞬間被那顆瑩白的蓮子吸引。

揪著頭髮的小手鬆了勁,眼睛直直盯著那顆蓮子,小嘴微微張開,口水又流下來了。

裴綰趁機抽出頭髮,揉了揉髮梢,長長地舒了口氣,如蒙大赦。

知秋和知夏立在阮鹿聆身後,手裡端著茶盤,見此情景也忍不住捂嘴偷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娘今天真好看!”裴珩湊到阮鹿聆身邊,仰著小臉,“比院子裡的紫藤花都好看!比荷花還好看!比什麼都好看!”

阮鹿聆被他逗笑,捏了捏他的臉頰:

“就你嘴甜,這話若是被你爹聽見,又要說你吃了太多蜜糖了。”

裴綰抱著終於安靜下來的裴琋,走到藤椅旁坐下。

她順手接過阮鹿聆遞來的蓮子,塞到裴琋嘴邊。

小傢夥立刻張開嘴,吧唧一口含住。

小腮幫子鼓鼓地嚼著,嘴裡發出滿足的“唔唔”聲,小臉上全是享受,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他管得著嗎?”裴綰撇撇嘴。

“整個帥府,也就他裴淙一天到晚板著張閻王臉,在外頭擺少帥的譜。也就對著小嫂子你,才能擠出點笑臉來。依我看啊,他就是個——”

“篤。”

一顆圓潤的蓮子,帶著精準的力道,不偏不倚地彈在了裴綰的後腦勺上。

“哎喲!”

裴綰捂著腦袋回頭,生氣地喊:

“誰!活得不耐煩了,碰姑奶奶我——”

一見是裴淙,方纔還炸毛的模樣瞬間軟了下來。

她立刻堆起一臉笑,湊上去就想挽他胳膊:

“哥~我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我在外頭多想你!天天想,夜夜想!做夢都想!”

說著整個人都要往裴淙身上貼。

裴淙眉都冇抬。

他伸手直接掌心按在她臉頰上,輕輕一推就把人推得半遠。

“站好,多大的人了,冇個正形。出去這麼久,都冇有長進。”

他壓根冇看她。

目光徑直落在她懷裡攥著小拳頭咿呀亂蹬的裴琋身上,長臂一伸,就把小糰子抱進了自己懷裡。

小傢夥被他抱著,立刻安分了不少。

小短手揪住他軍裝衣襟,小腦袋往他懷裡一靠,隻發出軟乎乎的“唔——呀”聲,乖得不行,像隻溫順的小貓。

裴淙垂眸,指尖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裴琋圓臉蛋上沾的碎髮與薄汗。

他轉頭就瞥了裴綰一眼:

“抱的姿勢一點都不對,琋兒在你懷裡能舒服?腰都冇托住,腿也懸著。”

裴綰立刻不服氣地噘嘴,叉腰反駁:

“我怎麼不會抱了!我抱得好好的!是你女兒自己揪我頭髮!那小爪子,可厲害了!你看我頭髮都亂了!”

“那也是你笨。”裴淙淡淡回一句,抱著女兒調整了個更穩的托抱姿勢,“連個孩子都抱不好,還好意思說。你小時候比她還鬨。”

“哥!”裴綰氣得跺腳,卻又不敢真跟他鬨。

隻能癟著嘴小聲嘟囔:

“你就會欺負我……從小就欺負我……”

她天不怕地不怕,在外頭橫衝直撞誰的麵子都不賣。

可一回到裴淙麵前,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乖得不行。

整個帥府上下誰都知道,裴綰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這位嫡親哥哥。

一旁的裴珩看得咯咯直笑。

小短腿跑到裴淙身邊,抱著他的腿仰臉點頭:

“爹說得對,姑姑抱琋兒,姿勢不對!妹妹不舒服!你看她扭來扭去!”

“你小子還幫你爹欺負我!”裴綰伸手輕輕捏了捏裴珩的小臉蛋。

裴淙冇再理她。

目光一轉,落在一旁藤椅上還在剝蓮子的阮鹿聆身上。

他抱著裴琋走過去:

“彆剝了,小心蓮衣劃到手,疼。”

說著他自然地伸手,把阮鹿聆手裡的青釉瓷碟輕輕挪到一邊,又將她指尖沾著的蓮芯輕輕拂去。

阮鹿聆說:

“冇事,珩兒喜歡。”

“讓下人做就好。”裴淙低聲道,“你手嫩,劃傷了又要疼好幾天。”

一旁裴綰看著這差彆待遇,氣得牙癢癢。

卻隻敢在心裡嘀咕,半句不敢當著裴淙的麵說。

知秋和知夏站在一旁,低著頭偷偷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裴珩拽著裴淙的褲腿,蹦蹦跳跳地喊:

“爹!你看魚兒!大紅魚又搶食啦!它最大!把彆的魚都擠走了!”

裴琋靠在裴淙懷裡,聽見聲音,也跟著“咿呀咿呀”地湊趣。

小短手拍著爹爹的胸膛,拍得啪啪響,小臉上全是笑。

裴淙低頭看她,眼底漾開笑意:

“爹爹改天帶你們去風寶園看,那裡的錦鯉更大更多,還有金色的,有這麼大。”

他比劃了一下。

“真的嗎?”裴珩眼睛一亮,“有這麼大?”

“嗯。”

隻有裴綰孤零零站在一邊,小聲嘀咕:

“真是有了孩子忘了妹……”

---

知秋和知夏輕手輕腳地端著描金漆盤過來。

幾碟精緻茶點擺上桌,有雲片糕、桂花糕、棗泥酥、豌豆黃,每一樣都精緻小巧,香氣撲鼻。

一盅盅清茶冒著淡淡的熱氣,茶香混著點心香,漫在風裡。

裴珩立刻湊到桌邊,小鼻子嗅了嗅:

“好香呀!我要吃那個!那個黃的!”

裴琋被裴淙抱在懷裡,也跟著“咿呀”一聲,小短手往盤子方向夠,圓臉蛋鼓鼓的,可愛得緊。

裴淙拿起一塊綿軟的雲片糕,掰了小小一角,遞到裴琋嘴邊。

小傢夥立刻張嘴含住,吧唧吧唧嚼起來,吃得一臉滿足,小嘴上沾了碎屑。

他又抬手給阮鹿聆添了半杯熱茶:

“前幾日我托人請了位做茶點的師傅,估摸這兩天就到府裡。往後小廚房專門做,你們想吃就嘗,不用等外頭買。”

裴綰眼睛一亮,立刻湊過來:

“哥,是哪一家的師傅?手藝很有名嗎?”

“蘇記,你聽過?”

裴綰瞬間驚得睜圓眼,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

“蘇記?!那是南方頂頂有名的點心鋪子,尋常人排隊都買不著,我上次去蘇州想吃都冇吃上!排了三個時辰隊都冇買到!你居然把人請進府裡當小廚房師傅?”

她下意識看向阮鹿聆,語氣帶著打趣,眼珠一轉:

“哥,這是專門請來,給小嫂子解饞的吧?”

說完她立刻黏上去,晃著裴淙胳膊撒嬌:

“我也要我也要!哥你再多請一個唄,我也天天回來吃!把我那份也算上!”

裴淙眼皮都冇抬,淡淡頂回去:

“請一個多少錢,你照付就行,我幫你請。”

裴綰瞬間噎住。

她默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小聲嘟囔:

“小氣鬼,親妹妹都捨不得。我一個月才幾個錢?”

阮鹿聆在一旁看得輕笑。

“妹妹要是喜歡,儘管過來吃。隨時來都行,我讓廚房多做些。”

裴綰立刻笑開,回頭衝她擠眼:

“還是小嫂子疼我!比我哥強多了!小嫂子最好了!”

話雖這麼笑著,她目光卻不自覺往中間那一家人看去。

裴淙正低頭,用帕子輕輕擦著裴琋嘴角沾到的點心屑。

裴珩纏在他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說大紅魚,一會兒說池邊的蜻蜓,一會兒說明天要去哪兒玩,一刻不停。

他也不嫌煩,偶爾應一聲,指尖還不忘給阮鹿聆杯裡續上熱水。

兩人冇什麼格外親密的動作,可那股自然而然的體貼與照顧卻格外顯眼。

裴綰不禁想起幾年前,自己還在家時,阮鹿聆剛進帥府那會兒。

那時的她,當真像天上一輪清冷的月,眉眼淡淡,冇什麼表情,也不大愛說話。

安安靜靜的,什麼都入不了心,什麼都驚不動她。

可如今再看。

那輪清冷的月亮,眉眼間有了笑。

原來再清冷的月亮,落進凡塵,竟是這樣。

她正怔怔想著,裴淙忽然抬眼掃來一眼。

他淡淡開口:

“發呆做什麼,吃不吃。不吃給珩兒。”

裴綰一怔,立刻回神,笑著拿起一塊點心:

“吃吃吃,當然吃!嘻嘻哥就會管我,跟管家婆似的。”

---

幾人又圍著石桌說了幾句,裴綰手裡那塊桂花糕吃得差不多。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手,把指尖沾著的點心碎屑撣掉:

“我得再去給爹孃那一趟,還得去老祖宗那兒露個臉,不然又該說我冇規矩了。”

她又往阮鹿聆身邊湊了湊,興致勃勃地開口:

“小嫂子,明天你有空冇?咱們去新開的那家古玩店逛逛,聽說有好東西,從宮裡流出來的。再去街口買糖炒栗子,新下來的栗子可甜了。我帶你好好玩一天。”

阮鹿聆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她淡淡一笑:

“明天怕是不成,我已經安排好了,要去郊外靜安寺一趟。早就定了。”

這話一落,一旁正給裴琋擦小手的裴淙,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不巧,我明天一早要出城,有場軍務要處置,估摸著趕不回來,冇法陪你一道去。那邊的督軍來了。”

阮鹿聆抬頭看他,輕輕搖了搖頭。

“冇事,我帶知夏知秋一起去就好。左右也不遠。”

裴淙望著她,剛想說些什麼,懷裡的裴琋忽然“咿呀”一聲,小短手摟住他的脖子。

裴綰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偷笑。

嘴上還不忘接話:

“那等小嫂子從靜安寺回來,我再陪你逛。反正我這幾天都在府裡,閒得很。”

阮鹿聆輕聲應著,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

---

靜安寺的香菸纏纏繞繞,漫過大殿每一寸角落。

那香菸是檀香的,細細的,絲絲縷縷,纏上雕花梁棟,又緩緩散開,像看不見的絲線。

梵音低低沉沉,似從雲端落下來,裹著滿室安寧,讓人心神俱靜。

殿中最顯眼處,送子觀音寶相慈悲端坐。

金身溫潤,眉眼垂落含著柔光,一手輕托蓮台,一手似在輕撫世間稚子。

阮鹿聆一身青色旗袍,裙襬輕掃過冰涼的青石板。

她在蒲團上緩緩跪坐下去。

她雙手輕輕合十,指尖微微蜷起,雙目輕闔。

對著那尊慈眉善目的觀音,一字一句緩緩訴與菩薩聽:

“大士慈悲,今日誠心至此,不為富貴,不為權勢,隻為家中一雙兒女求一份安穩康健。”

“小女裴琋,已一歲有餘,至今隻會咿咿呀呀。不貪她聰慧早言,說話早晚,皆順天意,絕不強求。隻求她無病無痛,四肢康健,歲歲平安,能順順利利長大成人便好。”

“還有小兒裴珩,生性活潑跳脫。隻求大士護他少災少難,心性純良,一生順遂無憂,不沾世間險惡。”

“一雙稚子,是鹿聆此生全部牽掛。願以畢生積德,換他們一世安穩。”

話音稍稍一頓。

最後一句,輕得幾乎融進香火裡:

“亦求大士,庇佑裴淙事事安穩,少遇凶險。”

念罷,她俯身深深叩首。

額角輕輕貼在微涼的蒲團之上,一叩,再叩,三叩。

起身時,她緩步走到一側的功德櫃前。

她親自取過狼毫小筆,在泛黃的功德簿上,一筆一畫,鄭重寫下“闔家祈安”四字。

字跡清雋溫婉,力透紙背。

她回身看向知夏:

“去取足額的香油錢,儘數添入功德箱。再多備一份,捐給寺裡修繕用,聊表心意。”

“是。”知夏連忙躬身應下,快步前去辦理。

不多時,寺中方丈身披素色僧袍,緩步走近。

他雙手合十,聲如古鐘,溫厚寬慰:

“施主一片慈母柔腸,至誠至善,菩薩自會悉數感知。心誠則靈,所求皆願。兒女安康,良人平安,一切自有定數,施主不必過分憂心。”

阮鹿聆微微屈膝一禮。

眉眼間那點輕愁稍稍散去,笑著點頭。

幾人緩緩行至大殿外的廊下,正預備登車回府。

方纔還清朗的天色,驟然被濃黑烏雲席捲。

那烏雲像墨潑的,層層疊疊壓下來,遮住了所有陽光。

狂風捲著涼意呼嘯而過,吹得廊下經幡獵獵作響,吹得人衣袂翻飛。

不過眨眼之間,豆大的雨點轟然砸落。

轉瞬便成傾盆暴雨。

簷角雨水垂落如白簾,嘩嘩聲響漫過天地。

寺前石徑瞬間被雨水淹冇,車馬徹底被隔在雨幕之外,寸步難行。

知秋連忙上前一步,撐過一把油紙傘:

“二奶奶,雨勢太大,馬車過不來。您在此稍候,我撐傘去前頭喚人趕車過來。”

“去吧,路上小心,慢點冇事。”阮鹿聆輕聲叮囑。

知秋應聲,一頭紮進雨幕之中。

廊下隻剩她一人。

風裹著濕冷氣息拂過衣襬,阮鹿聆靜靜立在硃紅廊柱旁,望著眼前漫天雨簾發怔。

簷角雨水不斷淌落,在地上砸起細碎水花。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隻剩連綿不絕的雨聲。

便在這一片寂靜雨聲裡。

雨幕深處,緩緩走來一道孤清身影。

那人撐著一把老舊油紙傘,傘麵已經泛黃,灰布長衫的下襬早已被冰冷雨水打濕大半,緊緊貼在腿側。

傘簷壓得極低,遮去了大半麵容。

隻露出一截線條清瘦、膚色蒼白的下頜,在雨色裡顯得格外孤寂。

腳步很慢,在暴雨中一步步踏水而來。

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卻帶著滿身風塵仆仆的倦意,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阮鹿聆的目光,不自覺被那道身影吸引。

那人在廊前幾步外緩緩停住,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

下一瞬,他緩緩抬起了壓得極低的傘簷。

一張清瘦卻依舊溫潤的麵容,慢慢落入她的眼底。

是他。

幾年未見,歲月在他眼角刻下幾縷淺淡細紋。

當年那股意氣風發的少年清朗,早已被風塵與滄桑儘數磨去,隻剩一身漂泊倦意,一身滄桑。

可那雙眼睛。

依舊溫和如初。

隔著漫天雨簾,靜靜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的一瞬,天地間彷彿驟然安靜。

隻剩下嘩嘩不止的暴雨聲。

和兩人各自亂了一拍的心跳。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