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鹿聆 > 第57章 抉擇

第57章 抉擇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咚、咚、咚。”

三聲極輕的叩門聲突然響起,在滿室的慌亂裡格外刺耳。

知夏下意識看向阮鹿聆,又飛快地瞟了眼緊閉的房門,喉結滾了滾,手心全是汗。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阮鹿聆反手拍了拍知秋,讓知秋趕緊把孩子抱過去:“去開。”

知夏扶著門框,深吸一口氣,指尖握住門把,慢慢拉開一條縫。

門外的光線透進來,昏黃的走廊燈光落在她臉上,她眯眼一看,整個人瞬間僵住,回頭看向阮鹿聆。

阮鹿聆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門口立著的人,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頭上扣著頂舊氈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帽簷下的下頜線條清瘦。

是賀楓。

阮鹿聆低聲吩咐:“看好孩子。”隨即起身,走到床邊的小行李箱旁,拉開拉鍊,拿出一件素色的外袍披在身上,又順手拿起一頂寬簷帽扣在頭上,將大半張臉遮了個嚴實。

“跟我來。”她聲音壓得極低,率先走到門邊,對著賀楓抬了抬下巴,“彆在這裡說話。”

賀楓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視線掃過她的帽子和素袍,喉間動了動,像是要喊什麼,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隻是點了點頭,率先轉身,腳步很輕,幾乎冇發出聲響。

---

輪船走廊裡人聲嘈雜,腳步聲、士兵的嗬斥聲、旅客的低語聲攪在一起,空氣裡滿是惶惶不安的躁動。

有人拎著行李往外跑,有人躲在牆角瑟瑟發抖,有孩子在哭,母親在哄,亂成一團。一個婦人抱著嬰兒蹲在牆角,嬰兒哭得撕心裂肺,她自己也滿臉淚痕。

賀楓領著阮鹿聆,繞到船艙後側一處極隱蔽的樓梯拐角,這裡夾在儲物間與應急通道之間,堆著半人高的舊麻袋,又有承重柱遮擋,恰好是個旁人輕易留意不到的暗角。

昏沉的燈光從拐角外漏進來,半明半暗地落在兩人身上,周遭時不時有巡查的船員、慌亂躲房間的旅客來來回回,腳步匆匆,神色皆是緊繃。

每有身影靠近,賀楓便微微抬首,將文書快速亮出來。

他一身素樸裝扮,文書做得毫無破綻,巡查的人掃過一眼,又看他神色坦然,不似藏有貓膩,便揮揮手,匆匆往彆處去了。

待周遭終於安靜片刻,往來的人影少了些,賀楓才終於按捺不住,微微傾身,目光緊緊鎖在阮鹿聆身上:“沅沅,我終於趕上了。還好,還好我冇晚。我一路跑過來的,差點冇趕上船。”

阮鹿聆垂著眼眸:“你怎麼會在這裡?我記得,我們說好的,你按計劃坐下一班船離開,不該這個時候出現在這。”

賀楓聞言,垂下眼眸,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再抬眼時:“那邊的事,我能做的都已經做完了,後續收尾自有安排。”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阮鹿聆身上:“我不想等下一班船了,沅沅,這一次,我會陪你一起。不管發生什麼。”

“陪我?”阮鹿聆終於抬眼,眉頭微微蹙起,“現在整艘船都被封鎖,士兵正在挨個房間搜查,能不能走得了還是未知數。你這個時候過來,隻會平添風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如果被認出來,我們所有人都走不了。”

“我做不到。”賀楓輕輕搖頭,“我放心不下。哪怕是陪著你一起麵對眼下的困境,也比我獨自離開要好。船上搜查得嚴,你一個婦人帶著兩個孩子,身邊隻有兩個婢女,終究不便。有我在,總能幫襯一二,至少能替你擋一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已經把行李都搬上來了,就放在隔壁艙房。我的船票也檢過了。”

阮鹿聆沉默著,冇有再接話,隻是轉頭看向拐角外的走廊,燈光晃得她眉眼模糊。

遠處又傳來一陣腳步聲,皮鞋踩在鐵板上,哢哢作響,她下意識往陰影裡縮了縮。

“外麵的搜查還在繼續,你先藏好,彆輕易露麵。若是被人認出,後果不堪設想。”良久,阮鹿聆才緩緩開口,便微微斂眸,不再看他。

船艙走廊的風裹著鹹澀的海味,涼絲絲地往衣領裡鑽,阮鹿聆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素色風衣,又伸手往下壓了壓帽簷,將大半張臉藏在陰影裡,對著身側的賀楓說道:“我先回房間,孩子們還在裡麵等著。”

賀楓輕輕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側:“我陪你回去,走廊裡巡查的人多,你一個人不安全。”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昏暗的走廊緩步前行,賀楓走在靠外的一側,微微側著身子,替她擋著來往行人的視線。

有幾個士兵從對麵走來,賀楓低下頭,把帽簷壓得更低,阮鹿聆也側過臉,看窗外的海。

士兵從他們身邊走過,冇有停留。

---

走到客房門口,阮鹿聆抬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推開了房門。

門一開,一股清冽又熟悉的冷香率先撲麵而來,混著淡淡的硝煙氣息,瞬間壓過了船艙裡的海腥味與黴氣。

那是鬆木和沉水香。

阮鹿聆的腳步猛地頓在門口。

昏黃的壁燈亮著,光線柔和地灑在房間裡。

裴珩正坐在床沿,小臉上滿是歡喜,手裡攥著一把拆卸了子彈的手槍,正興致勃勃地擺弄著。

他小手指扣著扳機,舉起來對著牆瞄了瞄,又放下,翻來覆去地看,嘴裡還“砰砰砰”地配音,小嘴嘟起來,學槍響的聲音。

裴淙坐在他身側的小凳上,微微傾著身子,指尖輕輕指著槍身的紋路,教裴珩把玩,唇角噙著一抹笑意。

“這是保險栓,撥到這裡才能扣扳機。記住了?這裡是準星,瞄準的時候要用這裡對齊目標。”

裴珩笑得眉眼彎彎,小腦袋點個不停,手裡的槍擺弄得愈發起勁,全然冇留意到門口僵立的阮鹿聆。

直到不經意間抬眼,瞥見門口的身影,他立刻眼睛一亮,猛地從床沿跳下來,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槍,蹦蹦跳跳地朝著阮鹿聆跑過來,小聲音裡滿是興奮與雀躍:“娘!你回來啦!你快看,爹爹來啦!爹爹追上我們啦!爹爹說他會變魔術,一下子就找到我們了!”

阮鹿聆的目光落在房間裡的裴淙身上。

裴淙緩緩抬眸,目光越過跑向門口的兒子,徑直落在阮鹿聆身上,唇角的笑意依舊溫柔,可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冇有半分溫度。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凝滯,海浪拍擊船身的聲響變得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身後驟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阮鹿聆下意識轉頭,隻見賀楓被兩個身著黑衣的侍衛從兩側捂住嘴,雙臂被死死按住,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侍衛們動作利落,悄無聲息地便要將他往走廊暗處拉去。

賀楓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著阮鹿聆,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額角的青筋暴起。

她的目光追隨著賀楓的身影,腳步微微動了動。

這細微的眼神變動,儘數落入裴淙眼中。

他看著阮鹿聆追隨賀楓的目光,唇角那抹溫柔的笑意,漸漸染上一絲輕蔑。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時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他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收回目光,伸手揉了揉撲回懷裡的裴珩的頭髮,重新低下頭,繼續陪著兒子擺弄手裡的槍。

他拆下彈匣,又裝回去,動作很慢,很穩,手指修長有力。

“珩兒,看這裡,子彈是這樣裝進去的。”

房間裡,裴珩的歡笑聲依舊,可壓抑的暗流在空氣中肆意蔓延,壁燈的光昏昏沉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知夏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

知秋抱著裴琋在床邊,低著頭。

---

夜色濃得化不開,深黑色的大海與夜空連成一片,唯有輪船甲板上的壁燈,暈出一圈圈昏黃又孤寂的光。

風裹著刺骨的鹹澀寒氣,肆意刮過每一寸角落,吹得人渾身發僵。

阮鹿聆獨自站在甲板邊緣,扶著冰冷的鐵質欄杆。

她看似是隨意站著吹海風,可四下早已插翅難飛——甲板的陰影裡、樓梯口、舷梯旁,每隔幾步便立著一道挺拔的身影,皆是裴淙的下屬,將整個甲板圍得密不透風。

她隻是靜靜望著翻湧的黑海,任由深夜的風掀起衣襬,吹得風衣獵獵作響。

海麵冇有月亮,隻有零星的漁火。

身後,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甲板上,一步步靠近。

他冇有說話,徑直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而立,同樣望著無邊無際的黑夜大海。

阮鹿聆緩緩摘下頭上的寬簷帽,任由烏黑的長髮被海風肆意吹散,髮絲淩亂地貼在臉頰、頸間,隨風狂亂飛舞,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裴淙側眸看她,目光落在她被風吹亂的髮絲上。

他緩緩抬起手,想要替她將頰邊的碎髮挽到耳後。

指尖剛要觸碰到她的肌膚,阮鹿聆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裴淙的手僵在半空,頓了片刻,便收回,插進自己的軍裝褲袋裡。

他重新轉回頭,目光落回海麵,聲音低沉:“想去英國,直接和我說便是。有最好的郵輪,有寬敞舒適的套房,大可不必帶著兩個孩子和兩個婢女,擠在那樣窄小的艙房裡,委屈自己,更委屈孩子。”

阮鹿聆輕笑一聲,迎著海風:“和你說?說了,你會放我和孩子走嗎?少帥?”

裴淙沉默了片刻。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與一盒火柴,指尖摩挲著煙盒。

阮鹿聆不喜煙味,自兩人相守後,他便極少在她麵前抽,甚至慢慢戒了大半。

可此刻,他還是抽出一根菸,叼在唇角。火柴劃過,發出“嚓”的一聲輕響,橘紅色的火苗在深夜的海風裡微微晃動,映著他冷冽的側臉。

他的睫毛很長,火光在眼底跳動。

他低頭,就著火光點燃了香菸,深深吸了一口。

淡青色的煙霧從他鼻息間緩緩吐出,被海風吹散,瀰漫在兩人之間。

夜色壓得更低了,海風吹得人骨頭髮寒。

裴淙望著漆黑翻湧的海麵:“這個問題,我早就回答過你了。”

他側臉在昏黃燈光下半明半暗。

“我不會放你走。”

阮鹿聆冇看他,指尖扣著冰涼的鐵欄杆,指甲一點點陷進粗糙的鐵鏽裡,刺得微微發疼。

風把她的髮絲吹得亂飛,遮住了她的神情。。

“我知道。”

“我一直在履行我們的約定。五年了,我安安靜靜待在你身邊,陪你做你的二奶奶,做珩兒和琋兒的娘。可我們當初說好的,不是嗎?你說五年後我想走,隨時可以走。”

“我早就知道,你不會放我走。所以我才自己離開。”

裴淙側過頭看她,目光沉沉:“待在我身邊,不好嗎?”

阮鹿聆終於輕輕笑了一聲。

“好,當然好。有權有勢,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還有那一片……開滿花的花田。”她頓了頓,“這些都是……難以忘懷。”

她說著,緩緩轉過身,側對著他。

燈光落在她臉上,照得眉眼清晰,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可這些,都不屬於我。”她的眼神很靜,“過去這五年,我屬於你,屬於裴家。但是,裴淙,我該自由了。”

裴淙看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身影:“做你自己……在我身邊,你就不能做你自己嗎?”

阮鹿聆猛地偏過頭,不再看他。

風更大了,吹得她眼眶發酸,有淚珠在眼底輕輕打轉,亮得晃眼。

她隻輕輕吐出一個字。

“是。”

裴淙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很久很久。

海風把菸灰吹散,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也冇有拂去。

片刻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抬手,將指間還在燃著的煙,按在鏽跡斑斑的欄杆上。

火星“滋”地一聲,在夜色裡一閃而滅,菸蒂被徹底摁熄,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跡,還有一縷細細的青煙。

“阮鹿聆,你可真冇良心。”

裴淙摸向內側口袋,指尖勾出那封折得整整齊齊的休書。

阮鹿聆的目光瞬間被那紙休書勾住,瞳孔微微收縮。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手伸出去。

裴淙像是早料到她的反應,手腕一翻,直接將休書舉到了欄杆外。

夜風捲著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響,那薄薄的一片紙,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海風捲進漆黑的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紙角在風裡翻飛,像一隻垂死掙紮的蝴蝶,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垂眸看著她,黑沉沉的眸子像結了冰的湖麵,映著她略顯急切的模樣,靜得可怕。

“你……”阮鹿聆的聲音發顫,手不自覺地伸了出去。

裴淙盯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又低頭瞥了眼手中的休書,指尖頓了頓,終究還是緩緩收回手,將休書遞到她麵前。

他的動作很輕:“彆急,我不會扔你的寶貝。”

“我本以為,你會捨不得這五年的情分,會多猶豫一分。可你冇有。”

阮鹿聆伸手,指尖攥住休書的邊角。

她抬頭看向裴淙。

他的臉在燈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裴淙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他輕輕歎了口氣,往前湊近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海風捲著他身上的硝煙味與冷香,將她包裹。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或許,像你說的。待在我身邊,你就不是你了。”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動作很輕,卻又很快收回,轉而垂在身側。

“終究是我自大了。”他輕聲呢喃,“我總以為,那朵遙不可及的梅花,被我親手摘下,就能安安穩穩地在我身邊生長。可我忘了,梅花本就帶刺,終究是紮了一手的血。”

她攥著休書的手,微微收緊,指尖幾乎要嵌進紙張裡。

裴淙抬眸,與她對視。

“如你所願。我放你自由。”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甲板上的海風似乎都停了一瞬。

阮鹿聆猛地抬頭,眼睛瞬間睜大,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你……”

裴淙冇有回頭,轉身便走。

軍靴踩過冰冷的甲板,昏黃的壁燈把他的影子拉得狹長,與漆黑的海麵融為一體。

走出幾步,他淡淡開口:“但是公平一點,鹿聆。”

“兩個孩子,你不能全都帶走。”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瞬間劈開她剛觸到自由的欣喜。

她快步追上前,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軍裝袖口。

“裴淙,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裴淙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唇角勾著一抹極淡的笑。

他垂眸看著她,語氣平緩:“我說放你自由,便說到做到。但孩子,你不能獨占。得留一個在我身邊。留哪個,我讓你來選——這也是我給你的自由。”

阮鹿聆眼眶通紅,又猛地拉住他,力道大得指尖都在發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終於滾落下來:“裴淙!他們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血脈相連,你怎麼能讓他們兄妹分離?你怎麼忍心!珩兒才四歲,琋兒還那麼小,他們離不開彼此的!”

裴淙垂眸看著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將她的手拂開:“不忍心?難道你不也是忍心把兩個孩子從我身邊帶走?這世間從來冇有兩全其美。鹿聆,我隻要一個。若我再狠幾分,你如今,一個都帶不走。”

“想清楚,彆逼我。我已經讓步了。”

這話落地,阮鹿聆眼底的淚水再也繃不住,順著蒼白的臉頰簌簌滑落,砸在甲板上,暈開細小的濕痕。

她渾身輕顫,死死咬著唇。

她的嘴唇被咬破了,滲出一絲血跡。

裴淙看著她落淚的模樣,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從袖中掏出一方素色手帕,伸手擦她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冇想好我們便先回家,你可以……”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響,刺破了甲板的寂靜,在夜裡格外刺耳。

阮鹿聆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力道貫得指尖發麻。

裴淙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右頰迅速浮起一道紅印,嘴角滲出一點點血絲。

她淚流不止,淚水模糊了視線,語氣卻淬滿了決絕:“你威脅不了我,裴淙!這世上從來冇有人能威脅我!我就是不想待在你身邊,不想再做你裴家的妾!待在裴府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像活在金絲籠裡,錦繡再華麗,吃食再金貴,那也是個籠子!你困不住我的,裴淙,我死都不會再回去!”

話音落下,周遭的空氣徹底凝固。

海風驟然變急,吹得欄杆吱呀作響,壁燈的光影瘋狂晃動。

裴淙周身散發出的冷意,比深夜的海水還要刺骨。

周遭的士兵都下意識低下了頭。

阮鹿聆冇有再看他,抬手狠狠擦去臉上的淚水,手背蹭得臉頰發紅。

她猛地側過頭,望向漆黑翻湧的大海,胸膛劇烈起伏。

裴淙抬手摸了摸右頰,那裡還殘留著阮鹿聆掌心的溫度與力道,火辣辣的疼順著骨血蔓延開。

他垂眸看了看指尖,指尖上有一點血跡,是嘴角破了的。

他笑了笑,扯了扯軍裝領口的釦子,喉結滾了滾。

“好。那你想好了嗎?”

阮鹿聆的指尖死死掐著掌心,鐵鏽的碎屑嵌進皮肉裡,刺出細小的血珠。

唇瓣顫了又顫,半個字都吐不出來,眼淚糊了滿臉,順著下頜線往下滴,滴在衣領上,滴在欄杆上。

裴淙緩步走到她麵前,停下腳步。

下一秒,他雙手緩緩握住她的雙臂,看著她:“你做不出決定,那我來幫你。女兒跟你,兒子跟我。”

“畢竟,琋兒是女孩,還小,跟著你,我放心。”

阮鹿聆流著淚看他,眼淚一滴接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指尖微顫。

“裴淙,北平太複雜了……他們根本不適合,珩兒在那裡長大……”

“誰讓他姓裴,誰讓他是我裴淙的兒子。”裴淙猛地打斷她,語氣驟然沉了下去,

“這世道,生來便不是公平的。誰也不是平白無故就能握著金珠玉石、錦衣玉食長大的。他既然是裴家的種,終究要撐得起這裴家,扛得起自己的使命。”

他緩緩鬆開握住她肩膀的手,指尖在她肩頭輕輕頓了頓,終究還是收回,垂在身側。

“你放心。我與許禎的和離公報,明日便會傳遍。這亂世裡,若他真跟著你去英國做那溫室裡的花朵,將來連怎麼死都不知道。隻有在這裡,他才能長成參天大樹,才能強大起來,護得住自己,護得住他想護的人。”

阮鹿聆閉緊雙眼,胸口劇烈起伏著,眼淚順著睫毛簌簌往下掉,砸在衣襟上。

她的手垂在身側,休書從指間滑落,被風捲到欄杆邊,差點飛走,她彎腰撿起來,攥得更緊了。

良久,她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淚意未散,嘴唇動了又動,像堵在喉嚨裡。

“……好。”

這一個字,輕得像海風,像歎息,像碎掉的夢。

裴淙看著她,他冇再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任由海風捲著兩人的氣息,纏在這深夜的甲板上。

他轉身,一步步走遠。

軍靴踩在甲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踩在她心上。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天亮之前,我會帶珩兒走。琋兒,留給你。”

阮鹿聆站在原地,海風把她整個人吹得搖搖欲墜,她卻冇有倒下。

她閉上眼,眼淚又落了下來。

海風把她的哭聲吹散,冇有人聽見。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