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龍記 第33章 隘口拳霸
黑風隘口,與其說是鎮,不如說是一座依著險峻山勢胡亂生長的巨大巢穴。粗獷的木石建築擠作一團,街道泥濘不堪,空氣中彌漫著劣酒、汗臭和一種無所顧忌的暴戾氣息。這裡是亡命徒、逃犯、被驅逐者的聚集地,規則簡單而血腥——力量即真理。
林楓與蘇月如風塵仆仆地踏入這片法外之地,立刻引來了無數道毫不掩飾的、帶著審視與貪婪的目光。蘇月如的清麗脫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而林楓雖衣衫破損,但那份曆經生死磨礪出的沉靜氣質,也絕非尋常流民可比。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林楓心中默唸,此地戾氣衝天,恰似戰場,需如履薄冰。他眼神平靜,靈覺卻已如蛛網般悄然散開,捕捉著周圍的惡意。
二人尋了一處相對偏僻的食肆,剛坐下點了些粗陋食物,麻煩便不期而至。
「哐當!」一張破桌被踹得粉碎,幾名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圍了上來,為首者臉上一條刀疤從額角劃到下巴,猙獰可怖。他目光淫邪地盯著蘇月如,咧嘴笑道:「小娘子生得好標致!這窮酸小子配不上你,跟俺們刀疤劉快活去,保你吃香喝辣!」
林楓眼皮都未抬,隻是緩緩放下手中的粗陶碗。「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他並非嗜殺之人,但有些界限,不容逾越。
蘇月如眉頭微蹙,指尖已有微光流轉,但她看向林楓,見其不動聲色,便也按捺下來。
就在林楓準備起身的瞬間,一個炸雷般的怒吼從門口傳來:「滾開!擋你石爺爺的路了!」
隻見一個鐵塔般的巨漢大步闖入,他渾身肌肉虯結如岩石,麵容粗獷,眼神如同困獸,帶著一股蠻橫的野性。他似乎心情極差,見刀疤劉幾人擋道,想也不想,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扇了過去!
「啪!」一聲脆響,一名大漢竟被直接扇飛出去,口鼻溢血。
刀疤劉又驚又怒:「石猛!你他媽敢動我的人?!」
名為石猛的巨漢雙眼一瞪:「動你又如何?再囉嗦,連你一塊揍!」聲如洪鐘,震得食肆嗡嗡作響。
林楓心中一動,觀察著石猛。此人力量剛猛無儔,但氣息浮躁,似有心結,如《金剛經》所言「心生種種法生」,其狂躁源於內心不寧。
刀疤劉眼珠一轉,陰笑一聲,突然指著林楓對石猛喊道:「石猛!這小白臉剛才罵你是沒腦子的蠢貨,隻配給人當看門狗!你的妞他也看上了!」
這栽贓拙劣至極,但石猛此刻正在氣頭上,聞言頓時勃然大怒,赤紅的雙眼瞬間鎖定林楓:「小雜種!你找死!」根本不容分說,一拳便挾著惡風,如同攻城巨錘般向林楓當頭砸來!拳未至,那股狂暴的氣勁已壓得人呼吸一窒。
「阿彌陀佛。」林楓心中暗歎一聲,煩惱皆因強出頭,妄念叢生招禍來。但此劫已至,避無可避。他身形不動如山,體內氣血卻已如江河奔湧,開源境初期的力量凝聚於右拳,不閃不避,直迎而上!他欲試試這莽漢的斤兩,亦想印證自身所學。
「柔弱勝剛強。」但他更知「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有時,需以強克強,方能顯道。
「轟!」
雙拳交擊,氣浪翻卷,食肆內的桌椅杯盤儘數碎裂!林楓身形一晃,後退半步,腳下青石板寸寸龜裂。而石猛也隻是肩膀晃了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好小子!有點力氣!」石猛怒吼,攻勢更疾,拳腳如同狂風暴雨,每一擊都蘊含著開山裂石般的巨力。他的戰鬥方式毫無章法,全憑本能與一股蠻荒般的爆發力,恰似《易經》中的「乾」卦,純陽至剛,一往無前。
林楓則以《星火焚訣》為基,心火流轉,身形如柳絮飄飛,於剛猛拳風中穿梭。時而如「坤」卦般厚德載物,以柔化剛,引偏對方力道;時而如「離」卦般附麗光明,以精準狠辣的反擊,點向石猛招式間的破綻。他彷彿在實踐一場動態的禪修,心隨境轉,而不滯於境。
蘇月如在一旁並未插手,她指尖符文隱現,護住自身,美眸中異彩連連。她看出林楓未儘全力,更像是在借這場戰鬥磨礪自身,體會剛柔之道。這少年的心性修為,遠超其年齡。
周圍圍觀者儘皆駭然,沒想到這看似清瘦的少年,竟能與黑風隘口有名的「拳霸」石猛鬥個旗鼓相當!
石猛越打越驚,對方力量或許稍遜於自己,但那戰鬥意識和對力量的運用,精妙得可怕。自己的蠻力彷彿打在了棉花上,又時而撞上鐵板,憋屈無比。他狂性大發,攻擊愈發狂暴,卻始終無法奈何林楓分毫。
林楓心中澄明,對開源境的力量體悟更深一層。剛不可久,柔不可守,唯有陰陽相濟,方能生生不息。這場誤會中的戰鬥,反成了他修行路上的一塊磨刀石。然而,他也感到石猛力量深處,似乎有一股被束縛的、更強大的潛力,如同休眠的火山。此人心地不壞,隻是被妄念嗔怒所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