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100章 驢背奇女 星夜獻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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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陽城招賢館前依舊人流不息,但今日眾人的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被館前槐樹下的一人一驢吸引。
那驢甚是瘦小,毛色灰撲撲的,看著毫不起眼。牽驢的是個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裙,烏黑的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一張清秀卻帶著幾分疲憊和風塵之色的臉龐。她身量不高,身形略顯單薄,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浸在寒潭裡的星子,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執拗。
她不去排隊,也不看那招賢榜文,隻是安靜地站在槐樹下,目光時不時掃過招賢館的大門,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負責維持秩序的小吏見她怪異,上前詢問:“這位姑娘,可是來應賢?需在此排隊登記。”
少女搖了搖頭,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應賢。我找墨文淵,他是我師兄。”
小吏一愣,墨文淵先生如今是林帥麾下首席謀士,位高權重,豈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見的?何況還是個牽著瘦驢、口稱師兄的小丫頭?他皺了皺眉:“姑娘,墨先生事務繁忙,恐無暇……”
“你隻需通傳,就說‘鬼穀門下,小師妹星晚求見’。”少女打斷他,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氣勢,“他若不見,我自離去。”
“鬼穀門下”四字一出,小吏雖不明覺厲,但也不敢怠慢,尤其是見這少女氣度不凡,不似尋常人家,連忙道:“姑娘稍候,我這就去通傳。”說罷,轉身匆匆進館。
訊息很快傳到了正在與杜衡處理政務的墨文淵耳中。當聽到“鬼穀門下,星晚”幾個字時,墨文淵執筆的手猛地一頓,一滴墨汁落在公文上,暈開一團黑跡。他素來從容的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了驚愕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
“快!快請她進來!不……我親自去迎!”墨文淵放下筆,甚至來不及整理衣冠,便快步向外走去,留下杜衡一人麵麵相覷,心中暗驚:是何人,竟讓一向沉穩的墨先生如此失態?
招賢館前,墨文淵看到槐樹下那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纖細身影,腳步更快了幾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星晚……果然是你!”
少女星晚看到墨文淵,沉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如同冰河解凍:“師兄,彆來無恙。”
“你……你怎麼會找到這裡?師父他老人家……”墨文淵急切地問道。
星晚眼神微微一黯,隨即恢複平靜:“師父已於去歲仙逝。他臨終前,讓我來尋你,並將此物交予你,或於你輔佐之人有用。”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物的長條狀物件,看形狀,似是一卷軸。
墨文淵神色一肅,立刻意識到此物非同小可:“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快隨我入府!”
經略使府密室之內,隻有林鹿、墨文淵與星晚三人。油燈下,星晚緩緩展開那捲軸。隨著卷軸的鋪開,林鹿和墨文淵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滯。
這並非普通地圖,而是一幅極其詳儘的《北疆山川地勢軍鎮圖》!其上不僅標準了朔方、河西、隴右、西戎、吐蕃等各方勢力範圍、主要城池關隘,更令人震驚的是,它詳細標註了各地之間的隱秘小道、水源分佈、草場季節變化、乃至一些重要部落的聚居地和遷徙習慣!其中許多資訊,是朔方斥候營耗費數年都未必能探查清楚的。
“此圖……此圖從何而來?”林鹿強壓住心中的震撼,問道。
星晚平靜答道:“此乃家師窮儘三十年心血,遊曆北疆,結合古籍秘藏,親自勘驗繪製而成。師父曾說,天下將亂,北疆首當其衝,此圖或可助明主定鼎邊陲,少些生靈塗炭。”她指向圖上西戎腹地一處標記,“此處,便是禿髮兀朮王庭冬季營地的幾處備選位置,以及其依賴的主要水源。”
她又指向河西與隴右交界處:“此地有多條鮮為人知的峽穀通道,若運用得當,可出奇兵。”
墨文淵看著地圖,激動得手指微微發抖:“師父……他老人家最終還是……”他看向林鹿,目光灼灼,“主公,得此圖,如得十萬雄兵!我朔方對北疆局勢,可謂洞若觀火!”
林鹿深吸一口氣,看向星晚,鄭重抱拳:“星晚姑娘,令師與姑娘贈圖之恩,林鹿與朔方軍民,永世不忘!不知姑娘今後有何打算?”
星晚收起地圖,重新包裹好,放在桌上,語氣依舊平淡:“師父遺命,我已完成。我於兵法謀略不及師兄,但於機關巧技、堪輿地理尚有些心得。若林帥不棄,願為一匠作吏員,效力麾下。”她指了指門外,“我的驢背上,還有些師父留下的工具和筆記。”
林鹿與墨文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喜。墨文淵深知自己這位小師妹的天賦,尤其在奇巧營造方麵,更是青出於藍。
“姑娘大才,豈敢屈就匠作小吏?”林鹿正色道,“即日起,請姑娘入工曹,為工曹參軍,總管軍械改良、水利營造及堪輿之事,位同諸曹掾屬!望姑娘助我朔方!”
星晚對於官職高低似乎並不在意,隻是微微頷首:“星晚領命。”
誰也未曾料到,招賢館前那頭瘦驢帶來的少女,竟懷揣著足以改變北疆戰略格局的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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