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104章 鄭氏定策 媛媛困心
-
鄭氏祖宅密室之中,燭火搖曳。鄭氏宗主鄭修遠、負責家族北方事務的鄭明遠,以及掌管人事聯姻的鄭文康再次聚首。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商議朔方事宜時都要凝重。
“宗主,林鹿據朔陽,敗張駿,其勢已不可抑製。雖出身寒微,然其能力、地盤、兵力,已足堪一方諸侯。”鄭明遠客觀地陳述著,“有周沁那丫頭在彼處作為橋梁,我鄭氏與其保持隱秘合作,利大於弊。此線,當繼續維持,甚至可酌情加深。”
鄭修遠微微頷首,目光卻轉向了鄭文康:“與朔方的合作,依前議,穩步推進即可。文康,另一件關乎家族百年之計的事情,該定下來了。”
鄭文康神色肅穆,取出一份燙金名帖:“秦王趙瑾,已正式為其嫡三子趙玨向我鄭氏提親,欲娶媛媛為媳。趙瑾勢大,據冀州,擁精兵,是爭奪皇位的有力人選。若能聯姻,我鄭氏在中原影響力將大增,文脈仕途可得強力奧援。且……據探,陳王趙珩亦有類似意向,但其勢雖強,樹敵亦多,不如趙瑾穩妥。”
鄭修遠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擊桌麵,最終決斷道:“既如此,便應了秦王之請。將媛媛,嫁與趙玨。”
話語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在他眼中,家族的利益、未來的佈局,遠重於一個孫女個人的意願。林鹿雖已起勢,但終究根基未穩,前途未卜,遠不足以與如日中天的秦王一係相提並論,作為穩定投資尚可,卻不足以押上家族核心的聯姻籌碼。
訊息傳到鄭媛媛所居的“攬月軒”,如同晴天霹靂。她怔怔地坐在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株她親手栽下的石榴樹,此刻卻覺得那盛放的紅花刺眼無比。
“嫁給趙玨?那個據說隻會鬥雞走馬、聲色犬馬的紈絝子弟?”鄭媛媛心中湧起巨大的荒謬感和抗拒。她自幼聰慧,不喜女紅,偏愛兵書騎射,母親暗中請來的武師曾誇她有天分。她表麵遵循著世家貴女的規矩,內心卻早已厭倦了這深宅大院的束縛,嚮往著更廣闊的天地。朔方那個名字,那個在險境中曾與她並肩、眼神銳利如鷹的青年,不知何時已在她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影子。
她去找父親,父親以“家族榮光、父母之命”搪塞;她去求祖父鄭修遠,祖父隻是淡淡一句“此乃家族決議,非你孩童之見可改”,便將她打發了回來。
最終,她來到了母親陸清婉的房中。陸清婉出身江南將門,眉宇間猶存幾分英氣,她看著女兒蒼白而倔強的臉龐,眼中滿是心疼與無奈。她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髮,柔聲道:“媛媛,孃的孩兒……你的心思,娘如何不知?這深宅大院,確實困不住你。”
鄭媛媛撲到母親懷中,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下:“娘,我不嫁!我不想一輩子關在另一個籠子裡!”
陸清婉歎息一聲,屏退左右,低聲道:“娘當年……亦是如此。隻是門閥之女,婚事從來不由己。娘能為你做的,便是讓你有自保之力,他日若真有機會……或許能掙脫一二。”她指的是暗中讓鄭媛媛習武,並將青鸞、白鷺、朱鸛這些身懷武藝的侍女安排在她身邊。這是她作為母親,在家族規矩之下,能為女兒爭取到的最大限度的自由和保障。
巨大的失望和強烈的自主意識,讓鄭媛媛做出了大膽的決定——逃婚!她秘密籌劃,在一個深夜,帶著青鸞、白鷺、朱鸛三名貼身侍女,悄然離開了鄭府。
然而,鄭氏這等門閥,對嫡係子弟的掌控遠超她的想象。她們尚未離開滎陽地界,便被家族派出的高手追上。一番激烈的衝突後,白鷺、朱鸛為掩護她而被擒,鄭媛媛本人也被強行帶回府中,嚴加看管起來。
混亂中,隻有身手最為矯健、心思也最縝密的青鸞,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鄭媛媛拚死製造的間隙,負傷突圍而出。臨彆前,鄭媛媛將一枚貼身玉佩和一個匆匆寫就的錦囊塞入她手中,錦囊上隻有寥寥數字:“八月初三,落霞坡,救我!”
“小姐,保重!青鸞一定把信送到!”青鸞含淚看了一眼被帶回府中的小姐,咬牙轉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她知道自己肩負著小姐最後的希望,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前往朔方,找到那個叫林鹿的人!
鄭媛媛被軟禁在攬月軒內,窗外增加了守衛。她不再哭鬨,隻是變得更加沉默。每日對著窗外發呆,或是擦拭母親留給她的那柄短劍。她知道家族不會改變決定,唯一的變數,就在於青鸞能否成功,在於那個遠在朔方的男子,是否會記得昔日的承諾,是否願意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韙。
她撫摸著那冰冷的玉佩,回想起當初在朔方,林鹿遇刺,她恰好路過,與侍女聯手擊退刺客,林鹿曾對她說:“鄭姑娘,今日之恩,林鹿欠你一條命。”當時他眼神中的鄭重,不似作偽。
“林鹿……你會來嗎?”鄭媛媛在心中默默問道,既有期盼,也有一絲彷徨。她知道,即便林鹿願意來,也必將麵對秦王與鄭氏的滔天怒火,前途艱險無比。但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命運就這樣被家族輕易安排。這樁看似光鮮的聯姻,對她而言,無異於一場精心包裝的葬禮。而她,寧願在追尋自由的路上粉身碎骨,也不願在黃金牢籠中窒息而亡。
喜歡鹿踏雍塵請大家收藏:()鹿踏雍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