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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踏雍塵 第131章 青萍之末 龍蛇起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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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風沙比朔陽更烈,捲起的碎石打在皮甲上劈啪作響。陳望帶著“夜不收”潛伏在枯河道的亂石堆裡已經兩天兩夜,每個人嘴唇都乾裂出血口子。

“校尉,東部方向。”最年輕的斥候啞聲報告,眼睛卻還死死盯著遠處緩緩行來的駝隊。

陳望眯起眼睛,看著駝隊裡那幾個穿著河西軍服的押運兵,還有隊伍中間那個披著鬥篷的瘦小身影——那是個十三四歲的西戎少年,腰間卻掛著隻有部落貴族才能佩戴的狼頭銀牌。

“不對勁。”陳望吐出嘴裡的沙土,“河西軍押送西戎貴族子弟往王庭方向……”

他話音未落,那西戎少年突然從駱駝上滾落,發瘋般衝向河道。押運兵怒喝著追上來,少年卻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狠狠紮進領頭軍官的大腿。

“動手!”陳望當機立斷。

三十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石堆裡躍出。弩箭破空聲中,陳望直撲那個正在與士兵搏鬥的西戎少年。少年看到他時眼中閃過驚恐,卻被他一把拽到身後。

“走!”陳望用生硬的戎語喝道,反手劈翻一個衝上來的河西兵。那少年愣了愣,突然指向駝隊某隻駱駝:“信!父親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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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的朔陽城,正在經曆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

“主公三思!”年邁的功曹掾顫巍巍跪倒在地,“若是按照新稅法,世家田畝儘數清丈,這、這會出亂子的啊!”

林鹿坐在堂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上那捲《均田令》。墨文淵垂眸站在一側,彷彿老僧入定。堂下跪著的都是朔陽有頭有臉的鄉紳,個個麵如土色。

“趙公請起。”林鹿聲音平靜,“清丈田畝是為均平賦役,並非要與諸位為難。朔方初定,若富者田連阡陌卻不納糧,貧者無立錐之地卻要服役,諸位覺得這江山能坐得穩嗎?”

這時鄭媛媛端著茶盤從屏風後轉出,步履輕盈地為眾人斟茶。當她走到一個肥胖鄉紳麵前時,那人突然激動地抓住她的手腕:“鄭姑娘!您給評評理,我們趙家祖上可是跟著魏節度使……”

“放手。”林鹿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堂驟然一靜。

鄭媛媛輕輕抽回手,將茶盞放在那人麵前,聲音溫婉卻清晰:“趙公,我如今隻是個普通民女,不懂軍國大事。但我知道,去年冬天若是冇有林帥開倉放糧,朔陽城要餓死多少人。”

她轉身時裙裾旋出好看的弧度,目光與林鹿短暫交彙。那一刻她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閃,像是冰河乍破的春光。

待鄉紳們悻悻離去,墨文淵才緩緩開口:“主公方纔失態了。”

林鹿摩挲著茶盞邊緣:“我記得她腕上有舊傷。”

窗外忽然傳來陣陣歡呼。三人走出大堂,隻見星晚和雲裳帶著匠作營的學徒們,正推著十架新式水車往城外走。那水車設計精巧,葉片上還刻著防滑紋路。

林鹿望向人群中那個素衣女子,她正細心幫小學徒調整揹帶,側臉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沉靜。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那夜雨中,她獨自覈對文書到深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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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深宮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皇帝寢殿裡瀰漫著詭異的甜香。賈鳳坐在榻邊,看著太醫令顫抖的手搭在皇帝枯瘦的腕上。

“如何?”她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

太醫令撲通跪倒:“陛下脈象……像是中了相思子的毒……”

“相思子?”賈鳳挑眉,“那可是南洋奇毒,宮裡怎麼會有?”她說著瞥向香爐,那裡正靜靜燃著嫪獨進貢的“安神香”。

恰在此時,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衝進來:“娘娘!含冰殿……含冰殿的井裡撈出個宮女!”

嫪獨立即帶人趕去。等賈鳳慢悠悠走到含冰殿時,隻見井台邊躺著個麵目浮腫的宮女,手裡緊緊攥著半塊鎏金香球的碎片。

“看來是這賤婢偷盜禦用之物,”嫪獨一腳踢開屍身,“事情敗露便投井自儘了。”

賈鳳用絹帕掩住口鼻,目光卻落在香球碎片內側——那裡刻著個極小的“賈”字。她心頭猛跳,這個香球本該在三天前就徹底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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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月色照亮了陳望臉上的血痕。他看著那個西戎少年狼吞虎嚥地吃著乾糧,突然用生硬的漢語問:“你叫什麼?”

少年警惕地抬頭,碧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野狼:“阿史那·延陀。”他頓了頓,“我父親是兀朮的敵人。”

陳望把水囊遞過去:“那封信裡寫了什麼?”

延陀抹了抹嘴:“兀朮要和河西人聯手,把我父親騙去王庭殺掉。”他眼中燃起仇恨的火光,“你們漢人有句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遠處傳來駝鈴聲,新的商隊正在接近。陳望望著延陀腰間的狼頭銀牌,突然想起林鹿說過的話——有時候,仇恨是唯一的火種。

他撕下衣襟,蘸著血寫下密報。這個意外獲得的西戎貴族子弟,或許能成為插進禿髮兀朮心臟的一把毒刃。

風沙又起,掩去了所有蹤跡。而在朔陽、在洛陽、在漠北荒原,無數命運的絲線正在悄然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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