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142章 公主監軍 朔風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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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鐵證引發的震盪仍在持續發酵。朔陽城內，軍民議論紛紛，對賈後一黨的憤慨與對朔方軍浴血奮戰的同情交織在一起，林鹿的威望在無形中進一步提升。而永寧公主“雲裳”的存在，也不再是高層間隱秘的傳聞，她代表的正統性與金城罪證揭示的賈氏禍國，形成了鮮明對比，一種微妙的向心力正在凝聚。
然而，危機並未遠離。河西張駿所部雖暫緩推進，但斥候回報，其主力依舊陳兵邊境，虎視眈眈。秦王世子趙玨滯留涼州，與薛瑾的往來並未中斷。西戎王庭的兵馬調動愈發頻繁，小股遊騎已開始試探性地騷擾邊境哨所。賈後掌控的洛陽朝廷，雖暫時被禦史彈劾牽製，但“影閣”的清除行動已如暗夜中的毒蛇，悄然展開——數名與金城工坊有牽連的中低層官吏和商賈，接連“意外”暴斃。
將軍府內，氣氛凝重。林鹿召集核心僚屬，商討應對之策。
“西戎禿髮兀朮疑心賈後，但其擄掠本性難移，金城斷供，他必會試圖從彆處找回，寇邊之勢恐難避免。”墨文淵分析道，“河西、秦王按兵不動，意在觀望，等我軍與西戎兩敗俱傷。賈後則忙於撲滅內部火勢，短期內無力直接針對我們，但‘影閣’的暗殺威脅不容小覷。”
杜衡麵露憂色：“我軍新兵尚未練成，鷹揚寨、黑風峪等處防線需要加固，錢糧消耗巨大。若多線作戰，恐難支撐。”
一直沉默的周沁忽然開口：“如今之勢，被動防守隻會耗儘我們的元氣。西戎來犯，必須迎頭痛擊，打出朔方軍的威風，才能震懾河西、秦王，也讓慕容嶽不敢小覷。但內部人心，也需穩固。”
她的目光轉向坐在林鹿下首，近日來愈發沉靜的永寧公主。“殿下，”周沁聲音溫和卻清晰，“如今朔方內外交困，軍民之心浮動。您身份特殊，若能以皇室名義，激勵將士，安撫百姓，或可收奇效。”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要將永寧公主正式推到台前。
永寧公主，或者說雲裳，緩緩抬起頭。她今日未施粉黛，穿著素雅的月白襦裙，目光卻比往日更加堅定。她先看向林鹿，林鹿眼神深邃，並未阻止，隻是靜靜等待著她的抉擇。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指向陰山方向：“西戎若來，必走野狼穀、飲馬灘一線。此地地勢開闊，利於騎兵，卻也是我朔方軍熟悉之地。”她的聲音起初略帶一絲顫抖，但很快變得平穩清晰，“林將軍與諸位將士在前線浴血，後方人心惶惶，非取勝之道。本宮……願以先帝血脈之名，暫攝‘監軍’之職，撫慰傷患，督運糧草，穩定民心。”
監軍！這個職位敏感而關鍵，非心腹重臣或皇室信任之人不能擔任。公主此言，無異於將她自己與朔方軍徹底捆綁，也將她那“先帝密旨”所代表的大義名分，正式加持於朔方軍這麵旗幟之上。
墨文淵眼中精光一閃，撫掌道：“殿下深明大義！若有殿下親臨前線犒軍，將士必感念天恩，士氣大振！”
林鹿看著雲裳，她纖細的身軀在巨大的沙盤前顯得有些單薄，但脊梁挺得筆直，眼中燃燒著一種決絕的光芒。他知道，這一步踏出，她便再無退路，要麼與朔方同生共死，要麼身死名裂。
“殿下可知，軍中艱苦，前線危險？”林鹿沉聲問。
雲裳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牽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將軍莫非忘了，渭北新堤的冰碴，本宮也曾親手拂去。朔方軍民能忍受的，本宮亦能。”
“好！”林鹿不再猶豫，朗聲道，“即日起，由永寧公主殿下暫領監軍之職，總攬後方撫民、激勵士氣、協理糧械轉運事宜。周沁、杜衡，你二人全力協助殿下。”
“諾！”周沁與杜衡齊聲應道。
軍情緊急，決議既下，行動迅即展開。
三日後，朔陽城外，點將台。
寒風獵獵，旌旗招展。即將開赴前線的朔方軍將士陣列嚴整，刀槍如林。他們驚訝地看到，高台之上，站在林將軍身旁的，除了熟悉的墨先生、周夫人等人，還有一位身著素色宮裝，外罩玄狐披風的清麗女子。
林鹿簡短的戰前動員後，永寧公主上前一步。她冇有華麗的辭藻，隻是用清晰而堅定的聲音，陳述西戎寇邊之患，提及金城工坊資敵之罪，最後，她舉起那半枚虎符（仿製品，真品秘藏），揚聲道：
“將士們！爾等身後，是父母妻兒，是家園田壟！先帝在天之靈，亦注視著這片土地！本宮以此符為誓，與朔方共存亡！望爾等奮勇殺敵，揚我軍威！待凱旋之日，本宮親自為有功將士斟酒！”
她的聲音不算洪亮，卻清晰地傳遍校場。那“先帝血脈”的身份，“監軍”的職位，以及“共存亡”的誓言，像一道火種，瞬間點燃了數萬將士心中的熱血與豪情。
“殺敵！殺敵！殺敵！”
“護衛公主！護衛朔方！”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直衝雲霄。許多老兵眼眶濕潤，他們久已不曾感受到這種來自“中央”的、帶著正統意義的認可與激勵。公主的親臨與誓言，極大地強化了朔方軍“為國守邊”的正義性。
林鹿看著身旁女子堅毅的側臉，看著她被寒風吹拂起的髮絲，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流亡公主，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成為朔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點將完畢，大軍開拔，鐵流滾滾向西。
永寧公主並未留在安全的朔陽城內。她履行監軍職責，帶著周沁及部分文吏、醫官，進駐距離前線百裡、較為安全的黑風峪軍寨，設立撫民點，接收安置邊境撤下的百姓，協調糧草軍械轉運，親自探望傷兵。
她的到來，以及她親力親為的姿態，極大地穩定了後方人心。百姓們奔走相告：“公主殿下與我們在一起！”傷兵們感動於皇室貴胄的親臨慰問，士氣不降反升。
與此同時，林鹿親率胡煊、石勇、趙二郎等部主力，迎向西戎前鋒。典褚作為親衛統領，形影不離。而鄭媛媛則在處理完河西貿易手尾後，奉命率一部精銳騎兵，遊弋於戰場側翼，伺機而動。
朔風烈烈，戰雲密佈。一場決定朔方命運的大戰，即將在野狼穀與飲馬灘之間的廣袤地域展開。監軍公主的親臨，如同在朔方軍民心中築起了一道無形的壁壘，而林鹿則需要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回報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夯實這來之不易的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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