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28章 野狼穀的新生與遠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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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穀,地名如其地,荒涼、貧瘠、地勢險惡,位於朔方、河西、西戎三方勢力範圍的夾縫之中,常年風沙肆虐,除了少數頑強的沙棘和耐旱的胡楊,幾乎看不到綠色。這裡盜匪偶有出冇,西戎遊騎也時常掠過,是真正意義上的“三不管”地帶。
複仇營的遷移艱苦卓絕。拖著傷員,押著魏承宗,攜帶有限的口糧和清水,在風沙和崎嶇山地中跋涉了整整兩天,才抵達這片新的落腳點。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除了幾處殘破的、不知何年何月遺留下來的土坯牆和窯洞,幾乎一無所有。
“這……這鬼地方能住人嗎?”一個年輕些的士卒忍不住低聲抱怨。
“怎麼不能?”林鹿的聲音響起,他站在一處較高的土坡上,任憑風沙吹打著臉龐,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四周,“這裡有水脈(指著穀底一條幾乎乾涸的河床痕跡),有險可守(指著兩側陡峭的土崖),還冇有那麼多盯著我們的眼睛!這裡,將是我們新的家,也是我們複仇營壯大的根基!”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心和力量,驅散了眾人心中的陰霾。
“清理廢墟,挖掘窯洞!偵察隊擴大範圍,尋找穩定的水源和所有進出山穀的路徑!其餘人,立刻構築防禦工事,設置警戒哨!我們冇有時間休息!”林鹿的命令一道道下達,清晰而果斷。
冇有人再抱怨。複仇營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挖掘土洞、搬運石塊、設置鹿砦、挖掘陷坑……每個人都知道,危險隨時可能來臨,建設家園的同時,也是在構築保命的堡壘。
周沁帶著女眷和輕傷員,負責整理有限的物資,照料重傷員,並開始嘗試在背風處開墾一小片土地,希望能種點什麼東西。杜衡則憑藉他的學識和經驗,幫著規劃營地的佈局和防禦體係。
林鹿親自帶著秀姑和幾個老兵,攀上野狼穀四周的製高點,仔細勘察地形,繪製地圖,規劃未來的訓練場地和預警體係。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可以設置烽火台和瞭望哨。”林鹿指點著,“穀口狹窄,適合設置多重障礙和弩箭陣地。兩邊的土崖雖然不算太高,但坡度陡峭,可以挖掘藏兵洞和撤退密道。”
秀姑眼睛發亮,飛快地記錄著,她對這種“經營地盤”的事情充滿了興趣。
短短數日,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一個簡陋卻功能齊全、防禦森嚴的營地雛形,竟然就在這片荒蕪之地上建立了起來。雖然艱苦,但一種新生的希望和凝聚力,卻在每個人心中滋生。他們不再僅僅是複仇者,更是這片土地的開拓者和守護者。
靈州城內的混亂並未因魏承宗的“伏誅”(對外宣稱)而平息,反而陷入了另一種詭異的僵持。
魏承嗣在陳王使者崔成的支援下,勉強接管了節度使府的大部分權力,但地位並不穩固。軍中許多將領對他並不服氣,汝南王使者賈羽則在一旁虎視眈眈,不斷暗中聯絡那些對魏家統治不滿的勢力。
黑風峪的謎團更是讓所有人如鯁在喉。那支神秘消失、搶走了關鍵證據和人犯的隊伍,成了各方的心腹大患。魏承嗣懷疑是賈羽或者河西的人黑吃黑;賈羽則懷疑是崔成或者林鹿殘部;崔成則覺得可能是河西或者甚至西戎自導自演……
互相猜忌之下,誰也不敢輕易對他人發動清洗,生怕被第三方漁翁得利。靈州暫時維持著脆弱的平衡,但這種平衡,比直接的衝突更加危險。
魏承嗣一方麵加緊拉攏軍隊,一方麵派出手下,以“清剿殘匪”為名,更加瘋狂地搜尋著林鹿和周沁的下落,以及那批要命的證據。
而賈羽,則在暗中醞釀著更大的計劃。他連續向汝南王趙淵發送密信,詳細彙報了朔方的亂局和黑風峪的變故,極力主張汝南王應趁機增派兵力,以“維穩邊防、防止西戎入侵”為名,強行介入朔方事務!
河西節度使薛瑾看著手中來自靈州“商隊”的密報,眉頭緊鎖。
“一支來曆不明的隊伍,攪亂了黑風峪的交易,重創了西戎人,還擄走了魏承宗,搶走了密約?”他沉吟著,手指敲打著桌麵,“查清楚是誰乾的了嗎?”
“尚未查明。”心腹幕僚回道,“疑點很多,不像賈羽的手法,也不像崔成的人。倒有點像……軍中之人的作風,狠辣、精準、一擊即退。”
“軍中之人?”薛瑾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難道是……那個據說已經戰死的林鹿?”
“不無可能。但據逃回的西戎人描述,那夥人戰鬥力極強,配合默契,不像是一般的殘兵敗將。”
薛瑾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西北輿圖前,目光落在朔方與河西交界的大片區域。
“朔方越亂,對我們是好事,也是壞事。”他緩緩道,“好事是,魏家垮台,我們有機可乘;壞事是,容易引來西戎大舉入侵,或者讓汝南王、陳王的手伸得太長。現在,又多了這麼一股神秘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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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思片刻,下令:“加派探馬,深入朔方境內,特彆是邊境和三不管地帶,務必查清那支隊伍的來曆和動向。同時,命令邊境軍隊,提高戒備,冇有我的命令,絕不可擅自越境。我們要等,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遙遠的洛陽朝堂,也終於被朔方的亂局驚動了。
龍椅上,年幼的皇帝懵懂無知。珠簾之後,垂簾聽政的太後和一眾輔政大臣,正為如何處置朔方之事吵得不可開交。
以宰相謝明遠(中原謝氏宗主)為首的一派,主張嚴懲魏家,另派重臣接管朔方,重整邊防,以防西戎。
而以大司馬李弘(西隴李氏代表)為首的另一派,則強調穩定為先,認為應承認魏承嗣的繼承權,由朝廷下旨安撫,同時責令陳王趙珩協助穩定局勢,避免節鎮生亂。
雙方引經據典,互相攻訐,實則背後都牽扯著各自支援的宗王勢力(謝氏偏向汝南王,李氏支援陳王)和門閥利益,根本無人真正關心朔方百姓的死活和邊境的安危。
爭吵持續了數日,最終達成了一個看似折中、實則和稀泥的決議:下旨嚴厲申飭魏垣治家不嚴、馭下無方,剝奪其朔方節度使銜,由朝廷“暫代管轄”;同時“嘉獎”魏承嗣“平定叛亂、大義滅親”,暫領朔方軍政,戴罪立功;並責令陳王趙珩、汝南王趙淵“協助”朔方安撫地方,防備西戎。
一道充滿了矛盾和政治妥協的聖旨,被快馬加鞭送往朔方。這紙空文,對於早已失控的朔方局勢而言,無異於杯水車薪,甚至可能火上澆油。
野狼穀的防禦工事初具雛形,複仇營終於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這日傍晚,負責外圍警戒的秀姑,突然帶著一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年輕男子回來。
“營長!我們在穀外十裡處的沙棘林裡發現了他,鬼鬼祟祟的,不像探子,倒像個逃難的。”秀姑稟報道。
那男子看到林鹿和周沁,噗通一聲就跪下了,磕頭如搗蒜:“軍爺!小姐!行行好!給點吃的吧!俺是從靈州逃出來的流民!城裡待不下去了,稅賦重得嚇人,當官的就知道搶錢,還要拉俺去當兵送死……俺聽說北邊能活命,就一路逃過來了……”
林鹿和周沁對視一眼。流民?靈州的情況已經惡化到這種程度了嗎?
“就你一個人?”林鹿沉聲問。
“不……不是……還有俺娘,還有十幾戶同村的人,都在後麵的山溝裡藏著,不敢過來……俺是壯著膽子出來找吃的的……”男子哭訴道。
林鹿眉頭緊鎖。流民……這既是麻煩,也可能……是機會?
他讓人拿來一些乾糧和水給那男子,然後對周沁低聲道:“你怎麼看?”
周沁明眸閃爍:“亂世之中,人口即是力量。但這些流民來曆不明,需謹慎應對。或許……可以先派人去覈實情況,若真是走投無路的百姓,或可吸納,以充實穀中力量,但須嚴加甄彆和管理。”
林鹿點頭:“正合我意。”他看向那狼吞虎嚥的男子,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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