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287章 河西陰鬱 求嗣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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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河西節度使府邸。
與朔陽城的春意盎然、喜訊頻傳形成鮮明對比,此處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節度使薛銘端坐在書房內,臉色不是正常的黝黑,而是一種透著不健康青灰的“黑”,眼窩深陷,嘴唇發乾,這是近段時間以來,各種虎狼之藥、偏方秘劑在他體內積累沉澱、反覆折騰留下的痕跡。
自從得知林鹿子嗣一個接一個,甚至連被他視為莽夫的馬騁都一擊即中後,薛銘內心那根關於子嗣的弦就徹底繃緊了,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他不再滿足於涼州城內的名醫,廣派手下,四處尋訪所謂的“送子神醫”、“祖傳秘方”。無論是西北高原的奇珍異草,還是南疆密林的古怪蟲蠱,隻要聽說對生育有益,他便不惜重金求購,然後迫不及待地嘗試。
每一次試新藥,他都懷揣著巨大的期望。藥方下肚,無論身體產生何種反應——或燥熱難當,或虛汗淋漓,或亢奮不眠——他都強行忍耐,並將其視為“藥力生效”的征兆。然後,他便會在藥力催動下,或是按照某些方士的“指點”,輪流或是連續召幸他的五位夫人(正妻張婉,以及程立族女、河西重臣之女等四房妾室),進行他所謂的“驗證”。
整個過程,毫無溫情可言,更像是一場緊張而功利的“播種”儀式。薛銘眼中燃燒著近乎偏執的火焰,每一次都期盼著能立刻得到回報。然而,現實是一次次殘酷的打擊。月信如期而至的通報,如同冰冷的錐子,一次次刺穿他脆弱的希望。
期待落空帶來的挫敗感和暴怒,讓他變得更加陰鬱易怒。他時而懷疑是藥方不對,將獻方者痛斥甚至鞭打;時而又遷怒於幾位夫人,認為是她們“土地貧瘠”,才結不出果實。府中上下,人人自危,尤其是幾位夫人,更是承受著巨大的身心壓力。
這一日,正妻張婉實在心中憋悶,征得薛銘同意後,回了孃家省親。張府內,張婉見到母親,還未開口,眼圈就先紅了。
“娘……”她伏在母親懷中,聲音哽咽,“女兒……女兒心裡苦啊。”
張夫人看著女兒憔悴的麵容,心疼不已,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婉兒,莫急,莫急。子嗣之事,講究緣分,強求不得。你且放寬心,保養好自己身子纔是正經。”
然而,這番寬慰之語,在如今敏感的張婉聽來,卻更添酸楚。她如何能不急?夫君幾乎已陷入魔怔,整個節度使府都籠罩在那求而不得的陰雲之下。她作為正妻,壓力最大。
而在書房,張婉的父親,河西大將張駿,看著女兒離去時鬱鬱寡歡的背影,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深深的憂慮。他不僅是張婉的父親,更是河西的重臣。他親眼看著薛銘從弑父上位時的銳意進取,變成如今這般因無嗣而近乎癲狂、偏聽偏信的狀態。
“大帥如此下去……非河西之福啊。”張駿對心腹家將低聲歎息,“精力耗於求藥問卜,政事軍務難免懈怠。更可怕的是,若長久無嗣,軍中將領、境內豪強,難免會生出彆樣心思。屆時,內憂外患,河西危矣!”
他彷彿已經看到,在薛銘這越來越不穩定的統治下,河西這艘大船正駛向暗礁密佈的危險水域。而他卻感到無力勸阻,因為薛銘的心魔,已然根深蒂固。每一次“驗證”的失敗,都在將這位河西之主推向更深的偏執與陰鬱,也讓他對擁有子嗣的對手——尤其是朔方林鹿——的嫉恨,燃燒得更加熾烈。河西的未來,蒙上了一層濃重的不祥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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