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295章 困獸猶鬥 門閥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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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水慘敗的訊息傳回汝南城,汝南王趙淵如遭雷擊,癱坐在王座上,麵如死灰。淳於烈帶回的殘兵不足五千,且大多帶傷,這意味著他失去了最後一支能夠野戰爭鋒的力量。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啊!”趙淵發出絕望的哀嚎。但求生的本能讓他迅速從絕望中掙脫出來,他如同輸紅了眼的賭徒,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汝南境內的世家門閥身上。
他立刻以汝南王的名義,發出了最嚴厲的征召令,要求境內所有世家大族“毀家紓難”,必須拚儘全部財力物力人力,支援王府抵禦流寇。他派出使者,帶著近乎最後通牒的文書,前往各大家族。
汝南袁氏的府邸內,家主袁文弼看著王府的征召令,眉頭緊鎖。袁氏是汝南數一數二的門閥,樹大根深。其族中有一年輕子弟,名為袁方,年約二十,雖未出仕,但素以機敏多智聞名於族內。他對其父袁文弼進言道:
“父親,王爺此令,已是窮途末路之策。我袁氏若傾力相助,或可暫保城池,但必將元氣大傷。且觀那陳、吳聯軍,勢大難製,即便此次擊退,難保冇有下次。然則,若不應召,王爺狗急跳牆,我袁氏立刻便是刀下之鬼。為今之計,唯有‘量力而行’,既不全然拒絕,惹怒王爺,也不傾儘所有,需為家族留存元氣。可獻出部分錢糧,再選派一些旁支庶族子弟及部曲家兵,湊足人數,交由王爺,以示支援。”
袁文弼深以為然,其他如平輿許氏等大族,也大多采取了類似袁氏的策略。他們如同擠牙膏般,拿出了部分庫存的錢糧,並派遣了一些非核心的族中子弟和並非最精銳的私兵部曲,彙聚到汝南城。
在這些被“貢獻”出來的門閥子弟中,有一人名為許劭,出自平輿許氏旁支,讀過些兵書,有些謀略,被家族推出來“應差”。他見汝南王麾下如今缺乏智謀之士,便毛遂自薦,向趙淵分析了當前形勢。
“王爺,陳盛全聯軍雖勝,然穎水一戰,其陸師損失亦重,尤其是折了王磐這等新附猛將,可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其聯軍內部,陳、吳二人本就各懷異誌,如今陸師受創,吳廣德水師坐大,其矛盾必然加劇。此時,他們看似氣勢洶洶,實則內部不穩,急需時間休整消化,並解決內部權力平衡問題。”許劭侃侃而談。
趙淵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忙問道:“以你之見,該當如何?”
許劭道:“當趁此機會,利用各大家族輸送來的錢糧兵員,加緊整訓,加固城防,示敵以強。同時,可派出細作,散播謠言,離間陳、吳二人,尤其可誇大吳廣德水師之功,貶低陳盛全陸師之勞。陳盛全野心勃勃,必不能容。如此一來,聯軍短期內必不敢再貿然發動大規模進攻,我軍便可贏得喘息之機。”
趙淵采納了許劭的建議,一方麵大張旗鼓地整軍備戰,將新得的門閥援兵陳列城頭,擺出決一死戰的姿態;另一方麵,派出大量細作,潛入聯軍控製區散佈謠言。
果然,陳盛全和吳廣德在穎水之戰後,也需要時間舔舐傷口,清點收穫,消化新占的地盤。探子回報汝南城防備森嚴,且不斷有援兵(儘管質量參差不齊)加入,加之軍中開始流傳一些關於“水師功勞被陸師侵占”、“陳將軍忌憚吳大帥”之類的風言風語,讓陳盛全心生警惕。
“看來,這汝南王是緩過一口氣了。”陳盛全對侯五道,“硬啃這塊骨頭,就算能拿下,恐怕也要崩掉幾顆牙,得不償失。不如暫且退兵,回去好生經營臨淮,積攢實力。待兵精糧足,內部穩固,再圖北上不遲。”
吳廣德雖然對未能一舉拿下汝南有些遺憾,但聽聞那些離間謠言後,也對陳盛全更加戒備,覺得暫時退兵鞏固自身勢力確是上策。
於是,陳、吳聯軍在穎水之戰後,並未立即進攻汝南城,反而開始逐步後撤,退回臨淮郡休整。
經此一役,陳盛全深刻認識到,光有悍將和兵馬還不夠,他急需一個能夠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真正智囊或軍師。他與吳廣德不同,吳廣德有熟悉水戰的部下和錢老六這等善於交際謀劃的助手,而他身邊,除了侯五有些小聰明,缺乏能夠統籌全域性的大才。
他下令廣泛招攬賢士,許以高官厚祿。然而,響應者寥寥。稍有見識的讀書人,要麼看重出身門第,不屑於投效流寇起家的陳盛全;要麼看出其與吳廣德聯盟根基不穩,前景難料,不願輕易涉險。一時間,陳盛全竟陷入了“求賢若渴”卻“無人問津”的尷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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