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3章 豺狼窺伺 暗夜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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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城的黎明是在刺骨的寒意和急促的馬蹄聲中到來的。
石柱帶著一隊斥候，如同被惡鬼追趕般衝回城內，人人帶傷，馬匹汗出如漿，嘴角泛著白沫。
“營長！”石柱幾乎是滾下馬背，踉蹌衝到剛被驚動的林鹿麵前，臉上混合著疲憊、驚懼和憤怒，“西戎……西戎大軍！不下五千騎！先鋒距此已不足六十裡！看旗號，是‘黑狼’部落的精銳！”
儘管早有預感，林鹿的心還是猛地一沉。黑狼部落，西戎諸部中以驍勇殘忍著稱的一部，其首領禿髮兀朮更是凶名赫赫。五千精銳騎兵，這絕不是尋常劫掠，這是意圖一口吞下穀城，叩擊朔方鎮門戶的架勢！
遊獵營滿打滿算不過兩百餘人，據城死守或許能支撐一時，但若無援兵，陷落隻是時間問題。
“看清了？確實是黑狼旗？”林鹿聲音沉靜，握弓的手卻指節發白。
“絕不會錯！”石柱喘著粗氣，“那骨牌上的紋路，就是黑狼部的標記！我們折了三個弟兄才搶回這條訊息！”
營地瞬間被一種大戰將至的窒息感籠罩。剛纔還因小勝而有些鬆懈的士卒們瞬間繃緊了神經，無需催促，迅速開始檢查軍械，加固工事。
林鹿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惶恐、或凶狠、或麻木的臉，深吸一口氣，寒冽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露出一絲猶豫。
“胡煊！”
“在！”
“帶你的人，立刻動員城內所有青壯，發放庫中備用的刀槍弓弩，協助守城！告訴他們，城破，無人能活！”
“得令！”
“石柱！帶你還能動的弟兄，立刻往靈州方向派出信使！不是求援，”林鹿眼中閃過冰冷的銳光，“是報急！用最緊急的軍情渠道，告訴節度使府，黑狼部五千精銳突襲穀城，危在旦夕！請速發援兵！”
石柱愣了一下，瞬間明白了林鹿的用意。求援，靈州那幫老爺可能置之不理。但以最緊急軍情上報，若穀城失陷，他們就是知情不救，多少要擔乾係。這是陽謀，逼他們表態。
“明白！”石柱咬牙，轉身就去安排。
林鹿登上殘破的城牆，望向西方。地平線上，塵土隱隱揚起，如同醞釀中的沙暴。豺狼已經露出了獠牙。
他能指望靈州的援兵嗎？想到魏垣的昏聵和兩位公子的德性，答案幾乎是否定的。但這一步，必須走。不僅要走，還要走得讓全城的人都看見，他林鹿冇有放棄，他在向節度使求援！
天剛矇矇亮，節度使府的大門還未開啟，一匹快馬就如瘋魔般衝到府前。馬上騎士渾身浴血，用儘最後力氣將一封染血的軍情文書塞給門房，嘶啞地喊出“穀城急報！黑狼部五千騎叩關！”便栽下馬背，昏死過去。
訊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打破了節府清晨的寧靜。
魏垣被從妾室的暖被中喚醒，聽聞急報，驚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連聲咳嗽：“五……五千黑狼騎？穀城？快！快召諸位將軍、幕僚議事！”
議事廳內，氣氛凝重。聞訊趕來的幾位軍中將領麵色嚴峻，他們久經沙場，深知五千西戎精銳意味著什麼。穀城若失，靈州西麵門戶洞開，後果不堪設想。
“節帥！當立即發兵救援！穀城絕不可失！”一位老將抱拳急道。
“救援？談何容易！”魏承嗣卻跳了出來，他顯然還冇從昨晚的宿醉中完全清醒，但攪混水的本能還在，“靈州兵馬調動豈是易事？糧草、軍械哪一樣不要時間？更何況，誰知這是不是西戎調虎離山之計？萬一他們主力偷襲靈州怎麼辦？”
魏承宗也難得和兄長意見一致，嘟囔道：“就是，林鹿那小子不是挺能打嗎？遊獵營不就是乾這個的？讓他先頂住……”
“混賬！”老將軍氣得鬍子發抖，“穀城那點兵力，如何頂得住五千精銳？那是送死！”
幕僚們則分為兩派，一派主張立即救援，一派則附和兩位公子，強調困難，言語間暗示林鹿或許誇大其詞，甚至彆有用心。
魏垣被吵得頭暈腦脹，看著爭論不休的屬下和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心中一片混亂。他既怕穀城真丟了擔責任，又心疼出兵耗費的錢糧，更擔心調兵削弱了靈州防務，影響他討好陳王的大計。
“好了！都不要吵了！”魏垣猛地一拍桌子，喘著粗氣，“援兵……要派！但需謹慎。這樣，先從附近營寨調撥一千……不，五百兵馬，火速馳援穀城。再令林鹿，務必堅守待援！靈州大軍需統籌安排，稍後便至！”
命令傳出，幾位老將麵露絕望。五百兵？杯水車薪！這分明是敷衍送死！但他們看著魏垣那渾濁又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兩位公子得意的表情，隻能將話咽回肚子裡。
幾乎在朔方急報發出的同時，洛陽另一處隱秘宅邸內，也有人收到了風聲。
“朔方穀城遭襲？黑狼部五千騎？”一個身著黑衣、麵容陰鷙的男子看著手中紙條，這是秦王趙瑾安插在靈州的眼線用鷂鷹傳來的訊息。他是秦王心腹，代號“影刹”。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好！好啊！魏垣那老匹夫依附陳王，正好讓西戎人狠狠咬他一口！傳令給我們的人，在朔方境內給西戎人行個方便，必要時……可以幫他們一把，讓火燒得更旺些。最好能讓魏垣和他的朔方軍徹底廢掉！”
“那穀城守將林鹿……”
“林鹿？”影刹嗤笑一聲，“無名小卒罷了，運氣好能多活幾天。若他能給魏垣多找點麻煩，倒是條好狗。必要時，也可以接觸一下，看他肯不肯咬舊主。不肯……就讓他和穀城一起消失。”
一騎快馬正在拚命奔馳，馬背上的騎士嬌小靈活，正是周沁的侍女阿禾。她伏低身子，不顧寒風颳麵，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必須把小姐的警告送到！
她懷中那枚小小的銅管，此刻重若千鈞。靈州無援，背後刀箭……林營長，你一定要撐住！
而與此同時，一支約五百人的朔方步騎混合隊伍，正慢吞吞地開出靈州軍營，向著穀城方向“馳援”而去。帶隊的校尉一臉不情願，嘴裡罵罵咧咧，顯然也知道這趟是去送死或是走個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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