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319章 問計子和 定策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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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城外,朔方大營,中軍帳內。
林鹿並未因眼前的僵局而有絲毫焦躁,他正與賈羽對坐,麵前擺放著精緻的河西沙盤,上麵清晰地標註著敵我態勢。
“子和,”林鹿拈起一枚代表己方主力的小旗,在威武城位置輕輕點了點,“張駿堅壁清野,韓德固守不出,雷動雖穿插順利,然孤軍在外,亦需顧忌。陳望在西線雖捷報頻傳,然姑臧城堅,非短期可下。此戰,若久拖不決,於我軍雖無大礙,然則北庭、河東、隴右皆虎視眈眈,恐生變數。”
他放下小旗,目光投向賈羽,問出了關鍵問題:“依你之見,此戰,我軍當以何等戰果為妥?若占據河西部分乃至全部疆土,日後又當如何與北庭、河東、隴右那三家相處,方能穩固新得之地?”
賈羽神色不變,彷彿早已思慮周全。他伸出三根手指,緩緩道:“主公此問,關乎朔方未來西北戰略。羽以為,此戰需達成三層次目標,方為妥當。”
“其一,最低目標,亦需達成者:奪取河西東部膏腴之地。”賈羽的手指落在沙盤上涼州以東、黃河以西的大片區域,“包括威武城、蒼鬆、顯美等重鎮。此地人口相對稠密,糧產豐饒,控扼通往涼州之要道。得此地,則涼州門戶洞開,我朔方進可攻,退可守,已將河西最肥美的一塊肉吞入腹中。日後即便暫時無法儘全功,亦能以此為基礎,不斷向西擠壓。”
“其二,中期目標,視情況而定:攻占涼州,瓦解河西核心。”他的手指點向涼州城,“若能趁勢攻破涼州,擒殺或迫走張駿,則河西政權實質上已亡。薛銘舊部必然分崩離析,我可收編其部分兵力,消化其地盤。然需注意,涼州乃四戰之地,若占據,則需直接麵對北庭、隴右壓力,需投入重兵防守。”
“其三,最高目標,可遇不可求:全據河西,儘收其地、其民、其兵。”賈羽的手掌覆蓋了整個河西走廊,“若形勢極其有利,各方牽製,我軍進展神速,則可嘗試一舉吞併整個河西。然此目標風險最大,需同時應對多方反彈,且消化如此廣闊土地非一朝一夕之功。”
林鹿微微頷首,示意賈羽繼續。
“至於占據河西(或部分)後,如何與另外三家共處……”賈羽眼中閃過一絲冷芒,“無非‘遠交近攻,分化拉攏’八字。”
“對北庭馬淵,”賈羽分析道,“其與我有荊葉之怨,盟約已存實亡,關係最難緩和。然其亦懼我朔方兵鋒,且與隴右慕容嶽素有齟齬。我可采取強硬姿態,陳重兵於邊境,使其不敢輕舉妄動。同時,可暗中放出風聲,願與隴右共分河西之利,或默認隴右奪取張掖、酒泉,以此離間北庭與隴右,令其互相猜忌,無力聯手對我。”
“對河東柳承裕,”賈羽語氣稍緩,“此人穩重,重實利而輕虛名。我軍若占河西東部,與河東隔黃河相望。我可遣使修好,重申互不侵犯,並開放部分邊市,許其商業利益。甚至可暗示,願支援其對幽州趙頊、韓崢的行動,將其注意力引向東北。隻要利益足夠,柳承裕大概率會選擇隔岸觀火,而非渡河西進與我死戰。”
“對隴右慕容嶽,”賈羽嘴角微勾,“此老狐最是狡猾,亦最易利用。其誌在西域商路,對河西東部興趣反而不大。我可明確表示,不乾涉其奪取張掖、酒泉等西部郡縣,甚至可暗中行些方便,使其與北庭在西部爭奪,無暇東顧。如此一來,我占東部,隴右占西部,北庭被排擠在外,三方製衡之勢可成。我朔方隻需穩守新得之東部,消化吸收,靜待隴右與北庭相爭,便可坐收漁利。”
賈羽一番剖析,將戰後格局勾勒得清晰明瞭。不追求一口吃成胖子,而是根據實際情況,製定分層目標,並利用各方矛盾,為自己爭取最有利的態勢。
林鹿聽完,沉思良久,眼中精光漸盛:“子和之策,老成謀國。如此,我軍此戰,首要目標便是這河西東部!以此為基,再圖後計。與三家相處,便依你之策,對北庭以懾為主,對河東以利誘之,對隴右以地驅之!”
戰略既定,林鹿心中豁然開朗。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有了明確的方向。他看向帳外,目光彷彿已穿透營壘,落在了那片即將易主的富饒土地上。
“傳令下去,加快對威武城的圍困,給韓德施加更大壓力。令雷動,謹慎行事,以襲擾牽製爲主,不可過於冒進。告訴陳望,姑臧能下則下,不能下則牢牢困住,絕不能讓西線之敵東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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