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331章 涼州夜宴 降將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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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的涼州城,少了往日的喧囂,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沉寂與肅穆。唯有原節度使府,如今的朔方臨時帥府內,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林鹿並未大擺慶功宴,隻設了一場簡單的夜宴,與會者除了賈羽、典褚等心腹,便是幾位新近歸降、且需重點安撫或考察的河西舊臣——李亢、韓德,以及被允許出席、但神色萎靡的程立與司馬勤。張駿、王琰等被俘悍將,則依舊被嚴密關押,未得露麵。
宴會氣氛略顯沉悶。精美的菜肴似乎也難以下嚥,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尷尬、警惕與淡淡的悲涼。
林鹿坐於主位,舉杯環視眾人,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河西易主,非林某好戰,實乃薛銘無道,張駿亦難挽狂瀾。諸位能審時度勢,免涼州百姓於刀兵,功不可冇。林某在此,敬諸位一杯。”
眾人連忙舉杯,心思各異。
李亢率先起身,言辭懇切:“敗軍之將,蒙主公不棄,授以參軍之職,已是天恩!亢必竭儘所能,效忠主公,以報不殺之恩,亦為河西故土謀一新途!”他仰頭飲儘,姿態放得極低。他心中清楚,自己降將身份敏感,唯有表現出絕對的忠誠與價值,方能在這新主麾下立足。同時,他也確實對薛銘、張駿的統治感到失望,對林鹿的魄力與朔方的氣象存有一絲真正的期待。
韓德亦隨之起身,他年紀較長,麵容敦厚,語氣沉穩:“德守威武城,力戰不退,乃儘人臣之本分。今大勢已去,主公仁德,不究前責,德感激不儘。願憑些許微末之能,為主公安定地方,撫慰民心。”他選擇強調自己的儘責與林鹿的寬仁,姿態不卑不亢。他心中所想,更多是保全自身與家族,以及儘快讓這片飽經戰亂的土地恢複秩序。
林鹿對二人勉勵幾句,目光隨即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程立與司馬勤。
程立麵色灰敗,眼神躲閃,感受到林鹿的目光,身體微微一顫。他深知自己作為薛銘心腹,又曾謀劃擁立“偽少主”,罪責深重,能活到現在已是僥倖。此刻如坐鍼氈,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權傾河西的幕僚風采?他心中充滿恐懼與悔恨,隻求能苟全性命。
司馬勤則顯得平靜許多,雖也神色黯淡,但眼神深處仍殘留著一絲不甘與智者的傲氣。他精心策劃的決戰之局,被對手輕易看破並反製,這對他的打擊極大。
“程先生,司馬參軍,”林鹿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二位皆乃河西俊傑,智謀過人。尤其是司馬參軍,黑水峪之策,險峻淩厲,若非我軍僥倖識破,勝負猶未可知。”
司馬勤聞言,嘴角扯出一絲苦澀,微微欠身:“敗軍之將,不敢言勇。主公麾下能人輩出,賈先生算無遺策,勤……心悅誠服。”他這話半是無奈,半是試探。他想知道,這位新主如何看待自己這個“敵人”的謀士。
賈羽坐在林鹿下首,聞言淡淡介麵:“司馬參軍之策,確為上謀。然兵者詭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參軍可知,張駿內部不穩,急於求成,此策便已失了根基。”他點到為止,既肯定了對方的能力,也指出了其失敗的關鍵。
司馬勤身體一震,若有所思,不再言語。
林鹿將眾人反應儘收眼底,放下酒杯,聲音沉穩:“過往種種,皆如雲煙。林某用人,唯纔是舉,不問出身。河西新定,百廢待興,更兼北庭、隴右、河東環伺,正是用人之際。望諸位能摒棄前嫌,與林某及朔方上下,同心協力,共度時艱,亦為這河西之地,開創一番新氣象。”
他這番話,既是安撫,也是警告,更是拋出了橄欖枝。
李亢、韓德再次表態效忠。程立唯唯諾諾,連聲稱是。司馬勤則深深看了林鹿一眼,拱手道:“主公胸懷,勤感佩。若有驅策,敢不儘力。”雖未明確歸心,但態度已軟化。
宴會散去,眾人各懷心思離去。
賈羽留在最後,對林鹿道:“主公,李亢可用,其心漸安,且熟悉河西軍務地理。韓德老成,利於維穩。程立……廢物而已,或可用來安撫舊臣,但不可予實權。司馬勤,其纔不俗,心氣亦高,需晾他一晾,磨其銳氣,方可真正為我所用。”
林鹿點頭:“就依子和之言。眼下當務之急,是穩定內部,應對外患。北庭、隴右的訊息,需儘快傳來。”
正說著,一名親衛快步送入一份密封的軍報。
林鹿拆開一看,眉頭微挑,遞給賈羽:“陳望與馬越,在野狐川遭遇了。”
賈羽迅速瀏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野狐川……地勢開闊,利於騎兵馳騁。看來,西線的勝負,很快就要見分曉了。主公,或許我們該給陳望將軍,再加一道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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