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363章 門閥入局 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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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屍骸枕籍的城牆和一片狼藉的城門。短暫的歡呼過後,是更深沉的疲憊與揮之不去的恐懼。守軍和自發參戰的百姓癱倒在血泊與瓦礫之間,喘息著,舔舐著傷口,許多人望著城外連綿的敵軍營寨,眼中隻剩下麻木。
孫銘強撐著幾乎脫力的身體,在親兵的攙扶下,踉蹌著走下城頭。他年輕的臉龐上刻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沉重。伯祖孫固重傷昏迷,生死未卜,守城的重擔猝然落在了他這小小的親衛隊長肩上。他深知,今日能僥倖守住,全憑一時血勇與民氣爆發,若明日聯軍再來,以此殘破之師、低迷之士氣,如何能擋?
“少將軍,”一名渾身是血的校尉上前,聲音嘶啞,“弟兄們傷亡慘重,箭矢、滾木幾乎用儘,城門破損嚴重,恐難再經撞擊……”
孫銘看著破損的城門處,那些死戰不退的百姓正在收斂同伴的屍體,哭聲隱隱傳來,他心中一陣刺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清點傷亡,統計剩餘守城物資。城門……召集城中所有工匠,連夜搶修!用磚石、木料,無論如何,必須堵住!”
命令下達,殘餘的守軍和部分青壯百姓開始默默行動,收拾殘局,氣氛悲壯而壓抑。
然而,就在這絕望的氛圍中,一股意想不到的力量開始悄然湧動。
汝南城,並非隻有王府和軍隊。作為一方重鎮,亦是諸多世家門閥的聚居之地。其中,以汝南袁氏、平輿許氏等幾家最為顯赫。他們雖非“四世三公”那般頂級門第,但在本地盤根錯節,擁有大量的田產、奴仆和隱藏的武裝(部曲、私兵)。戰事初起時,這些門閥大多持觀望態度,緊閉府門,試圖在亂世中保全自身。甚至有人暗中與城外聯軍有過接觸,心存投機。
但今日,情況不同了。
聯軍“三日不封刀”的威脅,以及城門險些被攻破時,那些平民百姓絕望而決絕的反抗,深深刺激了這些高門大戶。他們意識到,一旦城破,覆巢之下無完卵!聯軍那些殺紅了眼的流寇悍卒,可不會分辨誰是世家子,誰是平民!他們的財富、地位、甚至性命,都將與這座城池一同毀滅!
袁氏府邸,燈火通明。家主袁敖,一位年近五旬、麵容清臒的中年人,此刻正與幾位族老及許氏等幾家代表緊急商議。氣氛凝重。
“諸位,情形已然明瞭。”袁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孫將軍重傷,城防岌岌可危。今日若非那些泥腿子拚死堵門,你我此刻恐怕已身首異處!賊軍凶殘,絕非可與之妥協之輩!”
許氏家主許劼,一個胖碩的中年人,擦著額頭的冷汗:“袁公所言極是……隻是,我等家丁部曲,雖有些武藝,但久疏戰陣,如何能與城外虎狼之師抗衡?若是出戰,損失慘重不說,萬一……”
“冇有萬一!”袁敖猛地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此刻已非計較家族私利之時!城若破,玉石俱焚!我袁氏雖非擎天巨擘,卻也享食汝南俸祿數代!值此危難之際,若再作壁上觀,與禽獸何異?又有何麵目見列祖列宗!”
他站起身,環視眾人,語氣斬釘截鐵:“我意已決!即刻召集各家可用之部曲、健仆,攜帶府中庫存兵甲、錢糧,交由孫銘小將軍統一調遣,協防城池!尤其是各家府庫中可能存有的箭矢、硝石等物,儘數獻出!”
許劼等人麵麵相覷,最終在袁敖的決斷和現實的威脅下,紛紛咬牙點頭。
當夜,就在守軍和百姓奮力搶修工事之際,一隊隊衣著相對整齊、手持製式兵器的部曲私兵,在家主或管事的帶領下,沉默地開上了城牆。同時,一車車的糧食、箭簇、甚至還有幾架保養良好的床弩,被運到了守軍物資堆放點。
孫銘看著眼前這一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認得領頭的正是袁氏家主袁敖。
“袁公,您這是……”孫銘聲音有些哽咽。
袁敖拍了拍孫銘的肩膀,臉上帶著一絲悲壯:“孫小將軍,辛苦了。往日我等明哲保身,慚愧!今日方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城中各家,願與城池共存亡!這些部曲、錢糧,但憑小將軍調遣!隻望能助小將軍,多守一日是一日!”
孫銘深深一躬:“袁公高義!銘,代全城軍民,謝過諸位!”
世傢俬兵的加入,雖然人數不算太多,約有兩千餘人,但他們裝備相對精良,更重要的是,他們代表著城中一股重要力量的轉向,極大地鼓舞了殘餘守軍的士氣。那些原本有些動搖的士兵,看到連高高在上的世家老爺們都把家底掏出來拚命了,心中的絕望似乎被驅散了一些,重新握緊了兵器。
城頭之上,守軍的成分變得複雜起來:殘存的官軍、自發參戰的平民、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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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的世家部曲。他們彼此或許還有隔閡,但在共同的死亡威脅下,開始嘗試著協同佈防。
訊息自然也傳到了聯軍大營。
“什麼?袁家、許家那些縮頭烏龜,把私兵都派上城頭了?”陳盛全得到哨探回報,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他孃的!給臉不要臉!等老子破了城,定要把他袁家、許家殺個雞犬不留!”
吳廣德卻陷入了沉思,獨眼中光芒閃爍:“世家參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看來,昨日的攻城,真正觸到了他們的痛處。如此一來,守軍的抵抗意誌恐怕會更堅決,物資也能多支撐一陣。”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敲打著汝南城:“強攻代價太大,困守亦非長久之計……或許,該換個法子了。”
他看向陳盛全,緩緩道:“陳兄,看來,我們得給城裡的‘大人們’,再遞個話,也……再加點壓力了。”
汝南政權的最後掙紮,因門閥勢力的被迫入局,似乎又多了一絲微弱的變數。然而,吳廣德那冷靜而毒辣的目光,預示著接下來的風暴,將更加詭異難測。城頭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微光,能否照亮這愈發深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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