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366章 困獸猶鬥 地道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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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敖書房中的那盞燈,亮了整整一夜。天光微熹時,那捲來自城外的絹布終究冇有被銷燬,而是被小心翼翼地藏進了暗格。袁敖眼中佈滿血絲,臉上最後一點掙紮被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然取代。他冇有給許劼明確的答覆,隻是讓對方“稍安勿躁”,但兩人心照不宣,求生的通道似乎已經打開了一條縫隙,隻待時機。
然而,城外的聯軍並未給他們太多猶豫的時間。
接下來的兩日,吳廣德將他的“疲兵”與“重點打擊”策略發揮到了極致。聯軍不再追求一次性的猛烈登城,而是如同不知疲倦的群狼,日夜輪番襲擾。白日裡,投石機依舊“偏愛”世傢俬兵防守的區域,將那段城牆砸得千瘡百孔,守軍隻能蜷縮在殘破的垛口後,聽著巨石轟隆落下的恐怖聲響,感受著腳下城牆的震顫。夜間,鑼鼓、呐喊、小股部隊的佯攻接連不斷,守軍的精神被折磨到了極限,許多人甚至出現了幻聽,稍有動靜便驚跳起來。
更致命的是,聯軍開始使用一種新的、更為惡毒的手段——腐爛投射。
他們將連日來戰死、已經開始腐爛的雙方士兵屍體,以及從周邊村莊蒐羅來的病死的牲畜,用投石機拋入城內。這些散發著惡臭的“彈藥”落在街巷、屋頂,甚至水源附近,迅速汙染著環境。時值夏末,天氣依舊悶熱,蒼蠅蚊蟲成群滋生,一股難以形容的腐臭氣息籠罩了整個汝南城。
恐慌開始從軍事層麵蔓延到生存層麵。守軍不僅要麵對刀劍箭矢,還要時刻提防可能隨之而來的瘟疫。一些體質較弱的士兵和百姓開始出現嘔吐、腹瀉、發熱的症狀,軍醫束手無策,隻能將其隔離,但這更加劇了人心的惶惶。
孫銘站在城頭,望著城內幾處冒著黑煙(焚燒屍體和穢物)的地方,聞著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氣味,年輕的臉上隻剩下深深的無力感。他能感覺到,這座城池的生命力正在一點點流逝。守軍的眼神越來越空洞,抵抗越來越像是機械的本能。世傢俬兵更是怨聲載道,與官軍的摩擦時有發生,若非大敵當前,恐怕內部火併早已爆發。
“少將軍,箭矢隻剩下不到三千支,滾木擂石已儘,南門破損處雖經加固,但若再受重擊,恐難支撐……”副官的每日彙報,內容一次比一次絕望。
孫銘揮了揮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下去。他走到女牆邊,看著城外連綿的敵營,那裡炊煙裊裊,甚至隱約傳來士卒操練的號子聲,充滿了生機與力量。而城內,死寂、惡臭、絕望。
“難道……天真的要亡我汝南嗎?”他喃喃自語,拳頭緊緊攥起,指甲深陷入掌心。
與此同時,聯軍大營深處,一項更為隱蔽的工程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在吳廣德的親自督促下,一批從流民中挑選出來的、曾有礦工或土木經驗的壯丁,被集中起來,配發了簡陋的鎬、鏟、筐。他們的任務不是打造攻城器械,而是——挖掘地道。
地點選在聯軍營寨後方,一處被樹林半遮掩的土坡之後,遠離城牆守軍的視線。入口處用營帳和雜物巧妙偽裝。
吳廣德站在地道入口,看著那黑黝黝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洞口,裡麵傳來沉悶的挖掘聲和泥土搬運的窸窣聲。空氣中瀰漫著新翻泥土的腥氣和汗臭味。
“進度如何?”吳廣德沙啞地問道。
負責監工的小頭目抹了把汗,恭敬回道:“吳帥,弟兄們日夜輪班,不敢停歇。已向前掘進了約三十丈,方向直指城牆地基。隻是……越往裡越憋悶,支撐需格外小心,進度會慢下來。”
吳廣德點了點頭,獨眼中冇有任何不耐:“慢點無妨,要穩。務必計算好方位,確保地道能通到城牆之下。到時,堆放柴火、硝石,一把火燒塌牆基,或者直接讓死士從地道殺入城內!”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事絕密,參與之人,完工前不得與外界接觸。若有泄密者,株連!”
“小的明白!”
吳廣德轉身離開,心中盤算著。強攻傷亡大,圍困耗時久,且恐生變數(如外界援軍)。這挖掘地道之法,雖也費時費力,卻是一招奇兵。若能成功,便可從內部給予守軍致命一擊,最大限度減少聯軍傷亡。他不需要城裡那些牆頭草世家的配合(那終究不可靠),他要用自己的力量,從根子上刨倒這座堅城!
汝南城,內外交困。城頭之上,是疲憊不堪、猜忌日深的守軍在苦苦支撐;城牆之下,是聯軍悄無聲息、卻步步緊逼的致命威脅;城池之內,是蔓延的惡臭、潛在的瘟疫,以及某些人黑暗中滋生的背叛念頭。
攻守雙方的耐心與意誌,都在這殘酷的消耗中,逼近了最終的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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