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380章 內宅驚雷 婉轉除患
-
典褚回到自家府邸時,已是傍晚。他臉色鐵青,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那憨厚的麵容此刻陰沉得嚇人。白日裡,他扈從林鹿前往講武堂,雖對昨夜暗羽衛的雷霆行動毫不知情,但回府途中,自有相熟的同僚或下屬將程立謀逆被捕的訊息當作談資告知了他。一想到那老賊竟敢謀劃刺殺主公,而自己身為親衛統領竟未能提前察覺,典褚便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頂門,又愧又怒。
“砰!”他一拳砸在廳中的硬木桌案上,震得茶碗亂跳,“程立老狗!安敢如此!老子當初就該在俘虜營裡一刀劈了他!”
張婉正在內室指點婢女準備晚膳,聞聲連忙快步走出。她見典褚怒髮衝冠的模樣,心中一驚,麵上卻依舊溫婉,柔聲問道:“將軍何事如此動怒?仔細氣壞了身子。”
典褚喘著粗氣,將程立密謀刺殺林鹿之事粗聲粗氣地說了一遍,末了又恨恨道:“這等狼心狗肺之徒,千刀萬剮也不解恨!”
張婉聽罷,心中亦是巨震。她雖已適應新的身份,努力經營著這個家,但程立之事無疑是一記警鐘,提醒著她與過去那層無法完全割裂的聯絡。她強自鎮定,上前輕輕撫著典褚的背脊,溫言勸慰:“將軍息怒。主公洪福齊天,暗羽衛明察秋毫,賊人陰謀未能得逞,此乃萬幸。將軍護衛主公周全,忠心耿耿,天地可鑒,主公必是知曉的。切莫因賊人之過,而自責氣惱。”
在張婉的柔聲勸解下,典褚的怒火漸漸平息了些,但眉宇間的鬱氣仍未散去。張婉伺候他用了些飯食,又親自奉上熱茶,看似不經意地歎道:“這程立也真是膽大包天,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說起來……府中的程蘭妹妹,似乎與那程立,是同族吧?”
典褚聞言,端著茶碗的手一頓,眉頭猛地擰緊。他這纔想起,自己後院裡,確實有個姓程的女子,是當初主公一併賞賜下來的薛銘妻妾之一。往日他渾不在意,由得張婉管理,此刻被點醒,頓時覺得如芒在背!程立的族女就在自己府中!這若是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
他雖憨直,卻並非愚蠢,深知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他典褚治家不嚴,後院藏匿逆族;往大了說,若有人構陷他典褚與程立有牽連,那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一想到可能因此被主公猜忌,失去信任,典褚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剛纔壓下去的怒火又騰地冒了起來,還夾雜著強烈的後怕。
“他孃的!”典褚猛地站起身,眼中凶光閃爍,“老子這就去處置了她!”
張婉見狀,連忙拉住他的手臂,急道:“將軍不可莽撞!程蘭妹妹入府以來,一向安分守己,並未有任何不軌之舉。若將軍此刻貿然處置,反而顯得心虛,落人口實。”
典褚焦躁道:“那你說怎麼辦?難道留著她這個禍根?”
張婉沉吟片刻,道:“此事關係重大,妾身一介女流,見識淺薄。不若……容妾身明日回一趟孃家,問問父親的意思?他老人家經曆得多,或能有穩妥之策。”
典褚此刻心亂如麻,聽張婉說得在理,便點頭應允:“也好!你快去快回!務必問個明白!”
次日,張婉便以歸寧為名,回了已被嚴密監控的張府。見到父親張駿,屏退左右後,張婉便將程立之事及典褚的擔憂儘數告知。
張駿聽罷,沉默良久。他雖被俘後一直表現順從,但骨子裡那份梟雄的算計並未完全消失。他看向女兒,目光深邃:“婉兒,你如今是典將軍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程立此事,雖已平息,但其族女在典將軍府中,終究是個隱患。如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這些河西舊人,等著抓錯處。典將軍性子直,易受人以柄。”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冷酷:“為父看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程蘭……不能再留了。須得讓她‘病故’,而且,要快,要在任何人藉此生事之前。”
張婉心中一顫,她明白父親的意思。“抑鬱而終”……這是最乾淨,也最常用的手段。
“父親,這……”
“婦人之仁!”張駿低斥一聲,“你可知,若因程蘭之事牽連典褚,失了林鹿信任,你在這朔方,還有何立足之地?屆時,為父也保不住你!程蘭一人之命,與你們闔府安危,孰輕孰重?”
張婉臉色微白,咬了咬嘴唇,最終緩緩點頭:“女兒……明白了。”
回到典褚府中,張婉將父親的意思婉轉告知,隻是略去了那最冷酷的四個字,隻說“需讓程蘭妹妹悄無聲息地離開,以免後患”。
典褚雖覺有些不忍,但想到主公的安危和自己的前程,那點不忍也就煙消雲散了。他揮揮手,悶聲道:“內宅之事,你一向打理得好,就……就由你看著辦吧。務必處理乾淨,莫要留下首尾。”
當夜,張婉親自端著一碗據說是“安神湯”的藥劑,來到了程蘭所居的偏院。程蘭是個性子有些怯懦的女子,見到張婉深夜前來,有些惶恐。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張婉屏退侍女,坐在程蘭床邊,拉著她的手,溫言道:“蘭妹妹,近日府外有些事情,想必你也聽說了些風聲。程立族叔……犯了彌天大罪。”
程蘭聞言,臉色瞬間慘白,身體微微發抖。
張婉歎了口氣,語氣充滿“無奈”與“關切”:“妹妹,非是姐姐不容你。隻是你身份特殊,如今正是風口浪尖。將軍雖信你,卻也難堵悠悠眾口。為免日後有人藉此構陷將軍,連累妹妹受苦,姐姐思來想去,唯有……唯有讓妹妹暫時‘病’上一場,離開這是非之地,方是保全你我,保全將軍的上策。”
她將手中的藥碗往前推了推,聲音愈發柔和:“這碗藥,服下後便會沉沉入睡,無甚痛苦。妹妹隻當是了一場夢,醒來……便再無憂煩了。”
程蘭看著那碗漆黑的藥汁,又看看張婉那看似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眼神,她明白了。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想起了在薛銘府中擔驚受怕的日子,也想起了在這典府中,雖無名分,卻也難得的平靜。如今,這平靜也要被打破了。她知道,自己冇有選擇。
她顫抖著手,接過藥碗,閉上眼,一飲而儘。
張婉看著她服下藥,靜靜地在床邊坐了片刻,直到程蘭的呼吸變得均勻而微弱,最終停止。她伸手,替程蘭理了理鬢角,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複雜難明。
次日,典褚府中傳出訊息,妾室程氏,因憂思成疾,抑鬱而終。
典褚向林鹿稟報了此事,隻說是程蘭聽聞族叔程立之事後,羞愧驚懼,一病不起,最終香消玉殞。
林鹿聞言,看了典褚一眼,目光深邃,並未多問,隻是淡淡道:“既如此,好生安葬了吧。”他心中明鏡似的,此事背後必有張婉,甚至可能是張駿的手筆。但他並不點破,亂世之中,有些隱患,以這種方式清除,倒也省了他一番手腳。隻是心中對張婉此女的心智與決斷,又多了幾分留意。
一場可能波及自身的危機,就在這內宅的“抑鬱而終”中,悄然化解。
喜歡鹿踏雍塵請大家收藏:()鹿踏雍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