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390章 盧氏謀幽 三路並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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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峪大捷的餘威尚在幽州大地迴盪,韓崢挾新勝之銳,劍指南方的盧龍,誓要一舉剷除賈隆這個心腹大患。然而,曆經慕容叱乾之亂,範陽軍雖勝,卻也損耗不小,且北境仍需防備東胡可能的報複。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最快的速度平定盧龍,成為擺在韓崢麵前最緊要的課題。而這一次,他並非獨自謀劃,幽州另一股舉足輕重的力量——範陽盧氏,已悄然將籌碼壓在了他的身上。
範陽盧氏,祖宅坐落於範陽城西,雖無琅琊王氏那般“華夏首望”的極致清貴,卻自有一股紮根北地、文武兼修的厚重氣度。其鼻祖盧文淵乃前朝大儒,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尤以幽州為基業。數百年來,盧氏子弟不僅治學,更多投身軍旅,於幽州軍政兩界盤根錯節,影響力深遠。掌控吏治,意味著他們能影響官員的升遷任免;掌控東北商路,則讓他們擁有龐大的財源和情報網絡。
宗主盧景陽,年約四旬,麵容儒雅中帶著軍旅曆練出的剛毅,此刻正於自家書房內,與韓崢的心腹幕僚以及河間王趙頊的代表密議。書房內燃著寧神的檀香,牆上懸掛著精細的幽州輿圖,上麵盧龍節度使的地盤已被硃筆圈出。
“韓帥新勝,兵威正盛,賈隆驚懼,此乃天賜良機。”盧景陽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然,賈隆雖弱,卻據城而守,更有沈文為其出謀劃策,若強攻,即便能下,我範陽兒郎亦要付出不小代價,且恐給河間王(他看了一眼趙頊的代表)乃至境外勢力可乘之機。”
韓崢的幕僚點頭:“盧公所言極是。不知盧公有何高見,可速定盧龍?”
盧景陽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盧龍治所“薊城”之上:“破賈隆,需三路並進,剛柔相濟。”
“其一,軍政威壓,釜底抽薪。”盧景陽道,“我盧氏在盧龍軍中將吏中,亦有故舊門生。可暗中聯絡,陳明利害,許以重利前程,策反其軍中骨乾。尤其那些並非賈隆死忠、又受沈文排擠的將領。同時,韓帥可陳兵邊境,大張旗鼓演練,做出即刻南下之態,以懾其膽,亂其軍心。此乃明槍。”
“其二,經濟封鎖,斷其血脈。”他手指劃過幾條商路,“賈隆地瘠民貧,維繫軍隊、賄賂外援,多賴商稅及與我範陽、乃至塞外的走私。我可動用家族力量,嚴控東北商路,尤其是鹽鐵、布帛、糧草,嚴禁流入盧龍。同時,知會河間王,共行此策。不出兩月,盧龍內部必生困窘,民怨漸起。此乃暗箭。”
河間王的代表沉吟道:“封鎖商路,我河間亦會受損……”
盧景陽微微一笑:“王爺明鑒。短期或有小損,然一旦盧龍平定,韓帥承諾之利益兌現,屆時商路重開,王爺所得,豈是眼下區區商稅可比?且除去賈隆此獠,幽州內部安定,王爺亦可高枕無憂,集中精力應對其他。此乃舍小利而謀大局。”
那代表思索片刻,緩緩點頭。
“其三,離間分化,攻心為上。”盧景陽目光深邃,“賈隆所恃,不過一沈文。然沈文此人,智計雖毒,卻非無懈可擊。其為人陰刻,在盧龍內部未必冇有仇怨。可遣能言善辯之士,或利用往來商旅,在薊城散佈流言,言沈文功高震主,已有取賈隆而代之之心。亦可偽造些許書信‘證據’,‘不慎’落入賈隆手中。賈隆本性多疑,經此大敗,更是驚弓之鳥,隻需在其心中種下猜疑的種子,待其發芽,內部必生齟齬,甚至……或可兵不血刃。”
此三策,既有雷霆萬鈞之勢,又有抽絲剝繭之工,更兼陰狠毒辣之計,將盧氏在軍政、經濟、情報上的龐大影響力運用得淋漓儘致。
韓崢的幕僚聽得心悅誠服,拱手道:“盧公大才!此三策若行,賈隆必亡無疑!我即刻回稟韓帥,依計而行!”
河間王的代表也道:“王爺那邊,在下會儘力說服,配合封鎖商路。”
計議已定,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向盧龍收緊。
韓崢依計行事,大軍頻繁調動於邊境,戰鼓號角日夜可聞,給盧龍方麵施加了巨大的軍事壓力。同時,盧景陽動用家族關係,秘密聯絡盧龍軍中將校,威逼利誘,果然說動了幾名掌握實權的軍官,約定在關鍵時刻倒戈。
盧氏掌控的商隊更是嚴格執行封鎖令,往日通往盧龍的商路幾乎斷絕,鹽價飛漲,鐵器奇缺,連軍中糧餉都開始出現拖欠。薊城內,人心浮動,怨聲載道。
而最致命的,是那悄然蔓延的流言。“沈軍師欲自立”、“賈節帥已成傀儡”……種種說法如同毒霧,瀰漫在薊城的大街小巷,更通過各種渠道,“恰到好處”地傳入賈隆耳中。賈隆本就因黑風峪之敗(他認為是韓崢與慕容叱乾兩敗俱傷,自己可坐收漁利,結果韓崢大勝)而驚怒交加,此刻再聞此等言語,看向沈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審視與寒意。
沈文有所察覺,心中凜然,幾次進言要加強戒備,清除內奸,卻反而更引來賈隆的猜忌。盧龍政權內部,原本就脆弱的信任,在盧氏精心策劃的離間計下,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範陽盧氏,這個深植於幽州土地的龐然大物,為了家族的利益與幽州未來的格局,終於全力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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