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40章 鄭氏錦書 暗謀糧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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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送來的第二批物資，規模遠超預期，種類更是五花八門。除了常規的糧食、鹽鐵、藥材，竟還有數十冊兵法典籍、農桑之書，以及一批打造精良的農具和各類作物種子，甚至附上了幾名精通鍛造和農事的老師傅！
這份厚禮，已不僅僅是雪中送炭，更帶有了扶持根基、圖謀長遠的意味。尤其是那封落款“鄭媛媛”的親筆信，在周沁手中彷彿帶著溫度。
信紙是上好的薛濤箋，透著淡淡清香。字跡不同於尋常閨秀的柔媚，反而銀鉤鐵畫，透著一股不讓鬚眉的灑脫之氣。
“沁姐姐芳鑒：妹媛媛頓首。久聞姐姐賢名，惜天各一方，未能親謁。今朔方板蕩，胡塵囂囂，聞姐姐與林將軍矢誌抗虜，浴血邊關，巾幗紅妝，不讓鬚眉，妹雖深處閨閣，亦心嚮往之，敬佩莫名……族中長輩遣使饋贈，略表寸心，非敢言助，唯願姐姐與將士們少受饑寒之苦……中原雖距邊塞遙遠，然姐姐若有需，滎陽鄭氏或可略儘綿力。紙短情長，望自珍重。妹
媛媛
敬上。”
通篇語氣真摯，毫無世家女的驕矜之氣，反而充滿了對周沁的敬佩和對邊關將士的關懷，最後那句“滎陽鄭氏或可略儘綿力”，更是將個人問候與家族支援巧妙地聯絡在一起。
周沁反覆看了幾遍，心中感慨萬千。她將信遞給林鹿，輕聲道：“這位鄭小姐，似乎與尋常世家女子頗為不同。”
林鹿快速瀏覽一遍，點了點頭：“字裡行間，確有英氣。鄭氏此舉，心思很深啊。既示好，又不咄咄逼人，反而讓人難以拒絕。”
“那我們……”
“東西收下，正好解我們燃眉之急。尤其是工匠和種子農具，於長遠大有裨益。”林鹿果斷道，“回信就由你來寫，語氣不卑不亢，表達謝意，亦可適當提及穀中軍民抗虜之決心與艱難，但絕口不提依附之事。至於那位鄭小姐……你可與她保持書信往來。”
周沁明白，這是要與鄭氏維持一種微妙而有利的關係。她點頭應下。
鄭氏的這次大手筆“投資”，如同在野狼穀這潭深水中又投下一塊巨石，漣漪不斷擴散。穀內軍民歡欣鼓舞，對未來的信心更足。而穀外各方，則對此充滿了複雜的猜測和警惕。
靈州城內，王煥兵敗的陰影依舊籠罩。
魏承嗣閉門不出，羞憤交加，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將怒火發泄在下人身上。
陳王使者崔成憂心如焚，他預感到朔方的局勢正在加速脫離控製。林鹿的坐大，鄭氏的插手，都讓陳王一派顯得被動。他加派了大量密探，嚴密監視野狼穀和汝南王使者賈羽的一舉一動，同時幾乎是一日一信，催促鄴城速發援兵。
汝南王使者賈羽則依舊保持著神秘的微笑。鄭氏的大手筆讓他有些意外，但並不驚慌。“鄭修遠那個老狐狸，倒是捨得下本錢。也好，水越渾，摸到的魚可能越大。”他並未采取針對性的行動，反而暗中命令手下，對野狼穀的監視從“緊密”轉為“觀察”，似乎想看看林鹿接下來會如何消化這些資源，又如何應對依舊存在的糧草難題。
然而，平靜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這一日，崔成的心腹幕僚，一個名叫荀胥的乾瘦文士，秘密拜會了魏承嗣麾下一位同樣對林鹿充滿嫉恨的將領——副將孫遷。
孫遷是魏承嗣的心腹，也是上次主張強硬剿匪的將領之一，王煥兵敗，他反而覺得是自己上位的機會。
密室內，燈火昏黃。
荀胥壓低聲音道：“孫將軍，如今局勢明朗，那林鹿已成氣候，背後又有鄭氏支援，若任其發展，恐成心腹大患啊！大公子（魏承嗣）經此一敗，心氣已泄，恐難再有力剿賊。將軍難道就甘心看著那泥腿子坐大，騎到我等頭上？”
孫遷眼中閃過厲色：“先生有何高見？莫非崔大人有意……”
荀胥微微一笑：“陳王殿下遠在鄴城，鞭長莫及。但靈州軍中，似將軍這般忠勇之士，豈無報效朝廷、剷除國賊之心？隻要將軍有意，崔大人願鼎力相助，錢糧、情報，乃至……日後在陳王殿下麵前的保舉，皆不在話下。”
孫遷心動了。他知道這是崔成想借他的手除掉林鹿，但他也需要崔成的支援來達成自己的野心。
“隻是……王煥新敗，軍心不穩，強行出兵恐難奏效。”孫遷沉吟道。
荀胥陰惻惻地一笑：“強攻自然不行，但或許可智取？比如，斷其糧道？據在下所知，野狼穀雖得鄭氏接濟，但人口眾多，消耗巨大，存糧必然堅持不了多久。其糧道雖隱秘，但絕非無跡可尋……”
一場針對野狼穀糧道的陰謀，在密室中悄然醞釀。
鄭氏的物資雖多，但坐吃山空終非良策。林鹿和周沁都深知這一點。
周沁全力投入到內政管理中。她組織婦孺和輕傷員，利用新得的農具和種子，在穀內有限的可耕地上搶種生長週期短的作物。她製定極其嚴格的物資配給製度，鼓勵節約，懲罰浪費。同時，她讓杜衡組織識字的人，抄寫兵法典籍，分發各級軍官學習，提升整體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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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則專注於軍事和“開源”。與龍門寨的貿易渠道初步建立，通過紅娘子，一些繳獲的西戎皮毛、劣質兵器得以出售，換回穀急需的藥品和布匹。
但這些都是細水長流，難以解決根本問題。
這一日，林鹿召集核心人員，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就食於敵”。
“西戎掠我百姓糧草，以其物資供養自身，我們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林鹿指著地圖上西戎控製的一些區域，“這些地方，西戎人設立了臨時糧站，囤積搶來的物資，守備相對薄弱。與其困守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劫掠他們的糧站！”
眾將聞言，先是震驚，隨即興奮起來。
“營長說得對！搶他狗孃養的！”
“可是……西戎糧站必有重兵把守，風險太大。”
林鹿沉聲道：“風險自然有，但值得一試。目標不要選最大的，選那些位置相對偏僻、運輸不便的中小型糧站。秀姑，你的人全力偵查，摸清這些糧站的位置、守軍、換防規律。胡煊，挑選精銳，組建一支快速機動部隊，專門負責此類任務。一擊即走，絕不戀戰！”
“另外，”林鹿目光掃過眾人，“靈州方麵也不會甘心失敗。孫乾此人，睚眥必報，需嚴防其暗中下手，尤其是我們的糧道和外出的隊伍，必須加倍小心。”
新的戰略就此製定。野狼穀在防禦的同時，開始將觸角主動伸向外界，以一種更積極、也更危險的方式獲取生存資源。
邊境某處被西戎占據的小鎮，一個臨時糧站便設在此處。由於位置不是核心要衝，守軍隻有百餘人，戒備並不算特彆森嚴。
這日黃昏，一隊風塵仆仆的“商隊”緩緩駛入小鎮。帶隊的是個麵容精悍的漢子，名叫趙虎，是秀姑偵察隊的一名好手。他們偽裝成販賣茶葉和布匹的行商，實則是來踩點的。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他們用貨物巧妙地套取了守軍人數、換崗時間等情報。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一個意外發生了。
鎮口突然來了一隊西戎騎兵，似乎是更高層級的巡邏隊。為首的一名百夫長目光銳利，攔下了趙虎的“商隊”。
“哪裡來的？做什麼的？”百夫長操著生硬的雍朝話，懷疑地打量著車上的貨物和這些“商人”精悍的身姿。
趙虎心中一驚，但麵上堆笑，熟練地用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應對。
百夫長似乎冇有發現破綻，但就在揮手放行之際，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其中一個“夥計”的手上——那虎口厚厚的繭子，分明是長期握刀才能磨出來的！
“抓住他們！”百夫長猛地拔刀厲喝！
偽裝瞬間被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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