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411章 隔牆有耳與江南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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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戎草原的寒風裹挾著細雪，吹拂著野狐嶺殘存的焦土。一支約兩千人的朔方輕騎，由陳望麾下以勇悍著稱的將領烏木率領，悄無聲息地越過邊境，如同狼群潛入獵物領地。
他們並非要大張旗鼓地與北庭決戰，而是嚴格按照與野利狐秘密盟約的計劃，執行著“牽製”與“驗證”的任務。依據米克提供的部分情報，烏木部精準地襲擊了北庭設置在邊境的一處小型補給點和一支巡邏隊，焚燬糧草，殲敵百餘，旋即遠遁，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訊息傳回庭州，馬騁勃然大怒。
“朔方賊子！安敢如此！”他一把將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目光凶狠地掃過廳中諸將，尤其在雷迦和花刺蔘臉上停留片刻，“野利狐那喪家之犬，定是攀上了林鹿！他們這是要聯手對付我北庭！”
雷迦麵色冷硬，抱拳道：“少帥，末將願率‘狼鷂子’營，踏平那幾個不安分的西戎部落，看誰還敢與朔方眉來眼去！”
花刺蔘則要冷靜許多，他撚著手指，沉吟道：“少帥息怒。朔方此舉，試探之意多於真正開戰。他們是想看看我們的反應，也想驗證西戎提供的情報是否準確。此時若大舉報複西戎，正中林鹿下懷，會將西戎徹底推向朔方。不如……我們換個法子。”
“什麼法子？”馬騁餘怒未消。
“朔方能給西戎的，無非是兵甲和牽製。我們能給的，可以更多。”花刺蔘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可派人暗中接觸慕容、乞伏等部，許以重利，分化拉攏。同時，加大對邊境的巡邏力度，做出強硬姿態，讓朔方和西戎都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至於那支來襲的朔方騎兵……他們能來，我們的人，為何不能去？”
馬騁眼神微動：“你的意思是……”
“雷迦將軍勇猛，擅長奔襲。或許可挑選精銳，也去朔方邊境‘打個草穀’，讓他們也嚐嚐被騷擾的滋味。規模不必大，但要快，要狠，打完即走。”花刺蔘建議道。
馬騁看向雷迦，雷迦眼中立刻燃起好戰的火焰：“末將領命！”
“好！就依花刺先生之言。”馬騁拍板，“雷迦，你即刻去準備。花刺先生，拉攏西戎各部的事，由你負責。我要讓林鹿和野利狐知道，這北地，到底誰說了算！”
廳內的議事聲透過未完全關嚴的門縫，隱隱傳到了外麵。荊葉正抱著馬驍從旁邊的迴廊經過，要去馬淵處。她腳步微微一頓，將“朔方”、“襲擾”、“拉攏西戎各部”、“雷迦出擊”等零碎詞語聽入耳中，心中頓時一緊。
她不動聲色，繼續前行，彷彿什麼都冇聽到。但心中已然翻騰起來：朔方果然和西戎聯手了，而且已經開始了行動。北庭的反應迅速而強硬，雷迦即將出擊朔方邊境……這訊息必須想辦法送出去。
給馬淵請安時，馬淵正看著一份軍報，眉頭緊鎖。見到荊葉和馬驍，臉色才緩和了些。
“驍兒來了，快到祖父這兒來。”馬淵接過孩子，逗弄了兩下，隨口對荊葉道，“近日邊境不寧，你帶著驍兒，儘量莫要出院落走動，免得被衝撞。”
“是，兒媳明白。”荊葉垂首應道，心中卻知這是馬淵出於對孫兒的保護，但也變相限製了她的活動範圍。她必須儘快利用尚存的有限自由度。
機會出現在幾天後。花刺蔘果然尋來了一些西域的精巧玩具和一塊色彩豔麗的羊毛毯子，說是給小公子的禮物。藉著答謝的機會，荊葉在與花刺蔘短暫的交談中，狀似無意地提起：“近日府中似乎忙碌許多，可是邊境有事？驍兒前幾日有些驚悸，妾身心中不安，隻盼邊境安寧纔好。”
花刺蔘何等精明，聞言目光一閃，笑道：“夫人放心，不過些許毛賊跳梁，雷迦將軍已去處置，不日即可平定。小公子受驚，或許是天氣寒冷之故。這塊毯子乃西域火浣布所製，甚是保暖，給小公子用最合適不過。”
荊葉得到了“雷迦已出擊”的確認，心中更沉。她謝過花刺蔘，抱著毯子和玩具回到住處。那塊華麗的毯子被她鋪在了馬驍的榻上，而其中一枚看似裝飾用的、帶有異域花紋的銅釦，在她指尖細微的觸碰下，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這是暗羽衛內部用來傳遞緊急信號的一種小機關，雖不知花刺蔘是有意還是無意，但這讓她看到了一絲將資訊嵌入日常物品送出的可能性。
與此同時，涼州都督府也收到了烏木部成功的戰報和北庭反應激烈的情報。
“雷迦出動，意在報複。”墨文淵分析道，“此人性情悍野，用兵喜行險招，需令邊境各部加強戒備，尤其是西疆行營，謹防其聲東擊西。”
林鹿點頭，看向賈羽：“西戎那邊，野利狐收到我們的‘見麵禮’後，表現如何？”
賈羽道：“野利狐派人密謝，並已開始利用我們提供的少量兵甲，整肅內部，對慕容部施加壓力。米克僧人仍在涼州，協助溝通。目前看來，盟約初步見效。”
“還不夠。”林鹿目光深邃，“要讓野利狐更依賴我們，也要讓北庭更疼。傳令陳望，若雷迦敢來，不必留手，務必予以重創，打掉馬騁這把鋒利的爪牙！”
就在北地戰雲密佈之際，一封來自江南的王氏密信，再次通過隱秘渠道送到了林鹿案頭。王景明在信中並未提及玉璽進展，而是著重詢問了與北庭、西戎戰事的情況，並委婉表示，若朔方需要財力支援或江南物產以充軍資，王氏“願儘綿薄之力”。信末，再次強調了保持聯絡、加深“通誼”的期望。
江南的漣漪，已經開始試圖影響北地的風浪。林鹿放下密信，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這天下棋局，落子者越來越多，而他已經牢牢占據了西北角，下一步，該如何將這盤棋攪動得更加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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