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43章 蛟龍拒餌 驚蟄待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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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王趙淵的招攬信，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林鹿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節度使之位，封侯拜將……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的榮耀？尤其是在這亂世之中，能得一方強藩庇護，似乎是野狼穀目前最好的出路。
周沁、杜衡、胡煊等核心人物被緊急召入指揮所。當林鹿將賈羽的密信內容告知眾人時，窯洞內陷入了一片死寂，隻能聽到油燈燈芯劈啪的輕微爆響。
胡煊第一個忍不住，呼吸粗重起來，眼中閃爍著激動與渴望：“營長！節度使！這……這是天大的機會啊！有了汝南王大軍撐腰，我們還怕什麼西戎、怕什麼靈州狗官？”
幾位隊正也麵露興奮之色，顯然被這巨大的誘惑打動。
杜衡卻眉頭緊鎖，沉吟道：“汝南王狼子野心，天下皆知。其名為援救，實為吞併。我等若投靠，不過是從魏垣之手轉投趙淵之手，無非是換了個主子，依舊為人鷹犬。且趙淵生性猜忌，未必真能容下營長這等雄才。屆時鳥儘弓藏，也未可知。”
周沁輕輕點頭，介麵道：“杜先生所言極是。更何況，我等起於微末，憑的是‘複仇安民’四字聚攏人心。若貿然投靠一方諸侯，豈非自毀根基？將士們為何效死？百姓為何追隨？隻因我們與他們一樣，都是這亂世的受害者，都是不甘屈服的抗爭者。一旦戴上汝南王的帽子，這一切恐怕就變了味道。”
她看向林鹿，目光清澈而堅定：“林大哥，我們的路，終究要自己走出來。依附他人，或可得一時之安，卻失卻了立身之本。”
林鹿靜靜地聽著，目光掃過眾人各異的神情，心中已然明瞭。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幅簡陋的朔方地圖前，手指劃過野狼穀的位置。
“諸位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汝南王的官位，固然誘人。但你們說的對，我林鹿和複仇營的弟兄，不是任何人可以隨意招攬的鷹犬！我們的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如刀：“這朔方，是朔方人的朔方！不是他魏家的，也不是他趙家的！我們要做的，不是選擇投靠哪個主子，而是要讓這片土地，由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自己說了算！”
“回覆賈羽，”林鹿對負責文書的心腹下令，“就說林某多謝汝南王殿下厚愛，然我等邊野之人，散漫慣了，不堪驅使。抗擊西戎，保境安民，乃分內之事，不敢居功，亦不敢奢望封賞。殿下大軍若至，林某必約束部下，謹守防區，絕不與王師為敵，但也請殿下恕我等不能前往謁見聽令之罪。”
這番回覆，不卑不亢，既拒絕了招攬，又留有餘地，冇有徹底撕破臉皮，堪稱滴水不漏。
信使帶著回信悄然離去。
胡煊等人雖然有些遺憾，但見林鹿決心已定，也被他那番豪言壯語激得熱血沸騰，齊聲喝道：“願追隨營長，打出一個朗朗乾坤！”
賈羽收到林鹿的回信，仔細看了三遍，臉上非但冇有怒色，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
“好！好一個‘邊野之人，不堪驅使’！好一個‘保境安民，乃分內之事’！”他將信紙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林鹿啊林鹿，你果然冇讓我失望。有野心，是好事。就怕你野心不夠大！”
他並未因招攬失敗而氣餒，反而覺得這樣才更有意思。一條輕易馴服的狗，哪有資格與他汝南王共謀大事？他要的，是一頭能攪動風雲的猛虎，哪怕最後需要費些手段馴服甚至除掉，過程也遠比結果更有趣。
“大軍開拔在即，正好需要一塊磨刀石，試試朔方這些地頭蛇的成色。林鹿，你就來做這第一塊磨刀石吧。”賈羽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他並未將林鹿拒絕的訊息立刻上報汝南王，而是打算等大軍入境後，再看情況“靈活”處理。
儘管拒絕了汝南王，但生存問題依舊迫在眉睫。派往三河鎮偵察的秀姑小隊帶回了詳細的情報。
三河鎮守軍約五百人，由一名西戎千夫長駐紮，控製著碼頭和主要街道。鎮內確有黑市交易，多在西戎人默許下進行，地點在碼頭區一處廢棄的倉庫，每日黃昏後最為活躍。檢查雖嚴，但西戎士兵更看重賄賂，隻要打點到位，對貨物來源往往睜隻眼閉隻眼。
“風險很大，但確實有機會。”秀姑總結道，“我們繳獲的那些帶有部落標記的皮毛和器物，在西戎那邊反而能賣出高價，因為他們認為是戰利品，代表勇武。”
林鹿沉吟良久，最終拍板：“乾！組建商隊，由胡煊帶隊，秀姑派人沿途暗中護衛。人選要絕對可靠，機靈膽大，還要有幾個會說幾句西戎話的。貨物不要多，但要精。第一次去，以試探為主，能換回多少是多少，安全第一！”
一支由十餘名精乾老兵組成的“商隊”很快組建起來。他們打扮成風塵仆仆的行商，帶著十幾張最好的西戎狼皮、幾件鑲嵌金銀的器皿和一些藥材，在一個黃昏，忐忑而又堅定地向著危險的三河鎮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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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心都懸著，這是一次真正的虎口奪食。
滎陽鄭府，繡樓之內。
鄭媛媛收到了周沁的回信和那份特彆的回禮——一副針腳細密、保暖實用的皮手套，還有一小袋風乾的、帶著北地曠野氣息的野花。
她欣喜地試戴著手套，又拿起那袋野花，輕輕嗅了嗅，彷彿能聞到塞外風沙的味道。周沁信中描述的軍民齊心、共度時艱的場景，雖筆墨簡潔，卻讓她心馳神往。
“沁姐姐真是了不起……”她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敬佩和羨慕。比起困在深宅大院、整日麵對繁文縟節和勾心鬥角，那種雖然艱苦卻充滿生機、為了一個共同目標而奮鬥的生活，對她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她提筆再次給周沁回信，這次除了問候，還多了許多好奇的提問，關於邊地的風物，關於戰鬥的故事，甚至……關於那位能讓沁姐姐如此推崇的林鹿將軍，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少女的心思，如同初春的藤蔓，悄然向著未知的遠方蔓延。
派往三河鎮的商隊尚未歸來，所有人的心都懸在半空。
而另一個方向，塵煙起處，一支龐大的軍隊正沿著官道，向著朔方腹地緩緩開來。旌旗招展，甲冑鮮明，打的正是“汝南”旗號！
汝南王趙淵的先頭部隊一萬大軍，終於到了！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朔方。靈州震動，西戎側目，各方勢力無不屏息凝神。
野狼穀也不例外。哨兵第一時間將訊息傳回。
林鹿登上最高的瞭望臺，極目遠眺，雖然還看不到軍隊的影子，但彷彿已經能感受到那撲麵而來的肅殺之氣和權力交替的沉重壓力。
“該來的，終於來了。”他低聲自語，手按在冰冷的刀柄上，眼神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隱隱的興奮。
亂世的大幕，纔剛剛拉開。而他林鹿，絕不會隻做一個看客，或者任人拿捏的棋子。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離防區，不得與汝南軍發生任何衝突！但若有人敢犯我穀口一步——”林鹿的聲音陡然轉冷，“殺無赦！”
“是！”
命令傳下，野狼穀這座巨大的戰爭機器，再次進入最高戰備狀態。這一次，他們麵對的將不再是愚蠢的官軍或殘暴的西戎，而是一個更加強大、更加狡猾、也更加危險的對手——意圖吞併整個朔方的汝南王趙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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