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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踏雍塵 第467章 降龍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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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涼州城西郊,一處依山而建、守衛森嚴卻極不起眼的塢堡。此地名義上是某位富商避暑的山莊,實則是朔方暗羽衛掌控的一處秘密監押地點。自河西之戰被許韋“陣斬”後,北庭悍將雷迦,便一直秘密囚禁於此,與世隔絕。

地牢深處,並非想象中汙穢潮濕,反而頗為乾淨,隻是異常陰冷堅固。雷迦被單獨關押在一間石室中,手腳戴著粗大但打磨光滑、以防磨傷的鐐銬,限製了大部分行動,卻無虐待之象。每日飲食不缺,甚至偶爾有肉,隻是不見天日,無人交談。起初數月,他咆哮、怒罵、試圖掙脫,皆無濟於事。後來漸漸沉默,整日靠著冰冷的石壁,望著頭頂唯一的氣孔透下的微弱光斑,眼神從暴怒到不甘,再到死寂的漠然。北庭“狼鷂子”營的凶悍主將,似乎已在這無聲的囚禁中被磨去了所有鋒銳。

這一日,石室厚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發出沉悶的聲響。不同於往日送飯的沉默獄卒,先進來的是兩名氣息精悍、眼神銳利的黑衣衛士,分立兩側。隨後,一個身影步入石室。來人未著甲冑,隻穿一襲簡單的玄色棉袍,身姿挺拔,麵容在石室昏黃的油燈光芒下顯得棱角分明,目光平靜卻深邃,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度。

雷迦眼皮微抬,瞥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他雖然未曾近距離見過此人,但作為曾與朔方多次交鋒的北庭大將,無數次在軍情急報和同僚的口述中聽過這個名字,想象過這張麵孔——林鹿!朔方之主,賀連山忌憚的敵人,馬騁大將軍(在他心中馬騁始終是大將軍)的仇敵!

一股混雜著仇恨、屈辱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異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喉結滾動,發出沙啞乾澀的聲音,如同砂石摩擦:“林鹿……是你。”冇有敬稱,隻有冰冷的直呼其名。

林鹿並不在意,揮揮手,一名黑衣衛士搬來一張簡易的木凳放在石室中央。林鹿坦然坐下,與靠牆而坐的雷迦隔著數步距離對視。“雷迦將軍,久仰。”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此地簡陋,委屈將軍了。”

雷迦冷笑,鐐銬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成王敗寇,何來委屈?要殺便殺,何必假惺惺!我雷迦既敗於許韋之手,便冇想過活著出去!”

“許韋確實勇武,但將軍當日若非孤軍深入,後援斷絕,又兼馬騁新死,軍心浮動,勝負猶未可知。”林鹿淡淡道,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將軍之勇,擅奔襲,精山地,乃北庭之‘矛’,林某早有耳聞。如此良將,死於無名之囚室,豈不可惜?”

雷迦心中一震,對方不僅知道自己,更精準點出了自己的長處和敗因。但他麵上依舊強硬:“可惜?落在你手裡,難道還有活路?馬騁大將軍死於賀連山那逆賊之手,此仇未報,我雷迦苟活至今已是恥辱!你要麼給我個痛快,要麼就繼續關著,看老子會不會向你搖尾乞憐!”

提到馬騁和賀連山,雷迦眼中爆發出刻骨的恨意。馬騁對他有知遇提拔之恩,讓他一個蕃將從普通騎卒做到精銳“狼鷂子”營的主將,這份恩情他銘記於心。而賀連山政變殺馬騁,在他眼中就是叛逆篡位,此仇不共戴天。這也是他被俘後,始終未曾想過投降朔方的重要原因之一——他不願揹負叛主之名,更不願投靠馬騁的敵人。

林鹿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緩緩道:“馬騁之死,疑點頗多。賀連山對外宣稱馬騁弑父奪位,他撥亂反正。但據我所知,馬淵死時,賀連山就在附近,而馬騁……似乎並無必要立刻弑父。其中內情,恐怕隻有賀連山自己清楚。他殺馬騁,是為北庭,還是為私慾?將軍可曾細思?”

雷迦沉默,眼中恨意未消,卻多了一絲疑慮。馬騁弑父的說法,在當時混亂中由賀連山一方強力定調,他雖忠於馬騁,內心深處亦覺此事突兀,但無從查證。

“至於投靠於我,便是背叛馬騁?”林鹿繼續道,語氣依然平靜,“馬騁已死,死於賀連山之手。將軍要報仇,對象應是賀連山。而我,與賀連山並非盟友,如今更是對手。將軍一身本領,困於此地,如何報馬騁知遇之恩、雪主君被殺之仇?空懷利刃,卻任仇敵逍遙,這便是將軍對馬騁的忠誠?”

這番話如重錘,敲在雷迦心頭。他呼吸微微急促,鐐銬下的拳頭緊握。是啊,他被關在這裡,什麼也做不了。賀連山在北庭作威作福,他彆說報仇,連訊息都聽不到半點。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比死亡更折磨他。

“賀連山篡位以來,北庭何如?”林鹿不等他回答,自顧自說道,“對外,西戎野利狐頻頻襲邊,他疲於應付;對內,清洗異己,猜忌部落,人心離散。他看似穩固,實則根基已搖。不瞞將軍,此刻我朔方鐵騎,正在陰山沿線,一點點削其羽翼,亂其邊境。賀連山焦頭爛額,首尾難顧。這樣的北庭,還是將軍當年效忠的、能與朔方抗衡的北庭嗎?”

雷迦雖被囚,但林鹿此刻透露的資訊,與他被俘前北庭的隱約頹勢及被囚期間的冰冷孤寂感隱隱印證。賀連山……真的能撐起北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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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是草原上的雄鷹,不該折翼於此等陰謀篡位者引發的內耗之中。”林鹿站起身,走到石室那小小的氣孔下,一縷天光落在他肩上,“我林鹿起於寒微,深知人才難得。將軍之勇略,我欣賞。將軍與賀連山之仇,或可同仇敵愾。朔方雖非北庭,但同樣有廣袤土地供駿馬馳騁,有強悍的敵人需勇士征伐。在這裡,將軍可以重新獲得戰馬與刀劍,可以憑藉軍功贏得尊重與地位,甚至可以……在將來,親眼看著賀連山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看向雷迦:“我不逼你立刻答覆。你可以繼續留在這裡,直到老死,帶著你的忠誠與不甘化為枯骨。也可以選擇走出來,洗去囚徒之身,以我朔方將領的身份,重返沙場,用你手中的刀,為自己、為舊主、也為真正值得效忠的明主,搏一個前程,雪一份仇恨。”

石室內陷入長久的寂靜,隻有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聲。雷迦低著頭,粗重的呼吸在靜謐中格外清晰。林鹿的話,一句句敲打著他堅守了數月的心防。知遇之恩、殺主之仇、對北庭現狀的憂慮、對自身價值無從實現的痛苦、以及對眼前這個強大而神秘的對手那複雜難明的觀感……無數情緒在他胸中翻滾衝撞。

不知過了多久,雷迦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死寂漠然已被一種掙紮後的銳利所取代,儘管那銳利中仍帶著血絲和疲憊。他盯著林鹿,聲音嘶啞卻清晰:“你……能給我機會,殺賀連山?”

“機會,靠自己爭取。”林鹿毫不迴避他的目光,“但我可以給你麵對他的戰場。至於能否殺他,看你本事。”

雷迦嘴角扯動,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猛地一掙,鐐銬嘩啦作響,他向著林鹿的方向,單膝艱難但堅決地跪了下去,低著頭,聲音沉悶卻如鐵石交擊:“罪將雷迦……願降。但求他日陣前,能與賀連山那逆賊,決一死戰!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他冇有稱呼“主公”,也未說效忠之詞,但這帶著條件的屈服和以血為證的誓言,對於雷迦這樣驕傲的草原悍將而言,已是最大的誠意。

林鹿上前一步,親手扶起他:“好!我答應你。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朔方將領。過往之事,既往不咎。但你需從頭做起,以軍功贏取同袍信任,以忠誠證明今日之言。”他轉頭對黑衣衛士道,“為雷迦將軍解除鐐銬,準備熱水沐浴,更換衣物。稍後,帶他來見我。”

當沉重的鐐銬終於從手腳卸下時,雷迦感到一陣久違的、幾乎陌生的輕鬆。他活動著僵硬發麻的腕骨,望著林鹿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仇恨未消,疑慮猶存,但一股沉寂已久的、屬於戰士的熱血,似乎正在這具被囚禁太久的軀體裡,重新開始緩慢流淌。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命運,已與朔方,與眼前這個叫林鹿的男人,緊緊綁在了一起。而賀連山……他望向北方,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

降龍伏虎,不僅需要武力征服,更需洞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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