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鹿踏雍塵 > 第502章 血火金陵與壽春暗謀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鹿踏雍塵 第502章 血火金陵與壽春暗謀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正月末,金陵城。

這座號稱“六朝金粉”的江南第一雄城,如今已徹底淪為煉獄。自正月初十被吳廣德麾下“翻江鼠”蔣奎部率先攻破通濟門以來,十日之間,昔日的繁華錦繡被粗暴地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火光、此起彼伏的慘叫哭嚎,以及瀰漫全城的、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焦糊混合的氣味。

吳廣德踏進原楚王宮“金陵宮”時,腳上的牛皮戰靴毫不介意地踩過尚未清理乾淨的血跡和散落的珠寶玉器碎片。他身材魁梧,麪皮被江風烈日曬成古銅色,一道猙獰刀疤從左眉骨斜劃至嘴角,更添凶戾。此刻,他環視著這座曾象征江南至高權力與奢華的宮殿,眼中冇有敬畏,隻有一種近乎暴虐的征服快意和深入骨髓的仇恨。

“這就是那些世家老爺、王爺貴胄住的地方?”吳廣德的聲音粗嘎,帶著濃重的淮南口音,“他孃的,比老子在巢湖的水寨龍王廟,氣派了不止一百倍!”他啐了一口,大步走向那金光燦燦的蟠龍寶座,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感受著冰涼堅硬的觸感,咧開嘴笑了,露出被菸葉熏黃的牙齒。

蔣奎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諂媚:“王爺,這宮裡好東西太多了!光是各殿搜出來的金銀器皿、古玩字畫,就堆滿了三個庫房!還有那些嬪妃宮女……”他猥瑣地搓了搓手。

吳廣德擺擺手,打斷他:“女人不急。傳老子命令!第一,所有原楚王趙琛的宗室子弟,不論男女老幼,給老子搜出來,全部押到宮門前廣場,公開處決!一個不留!”他眼中凶光畢露,“讓全金陵的人都看看,跟老子作對,是什麼下場!”

“第二,”他繼續道,聲音更加冷酷,“給老子貼出告示!全城所有登記在冊的世家大族——管他什麼琅琊王氏、陳郡謝氏、吳郡顧陸朱張,還是什麼本地豪強,所有家主、嫡係男丁,限期一日,自縛到宮門前請罪,獻上家族七成產業、糧食、藏書的清單!過時不來,或清單不實者……”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滿門抄斬,家產充公!”

蔣奎倒吸一口涼氣:“王爺,這……會不會逼得太急?這些世家盤根錯節,萬一……”

“萬一什麼?”吳廣德猛地一拍扶手,霍然站起,臉上刀疤因激動而扭曲,“老子等這一天等了多久?老子祖上三代都是給他們當鹽工、當佃戶的!我爹怎麼死的?就是被吳郡一個姓顧的管事活活打死的!我妹子怎麼冇的?是被搶去抵債,最後投了江!”他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仇恨而顫抖,“這些世家,這些門閥,吸乾了老百姓的血,還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現在老子得了勢,就要把他們連根拔起!讓他們也嚐嚐家破人亡、跪地求饒的滋味!”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中的寒光更甚:“蔣奎,你記住,對這些世家,絕不能手軟,更不能相信!他們表麵上服軟,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少彎彎繞繞。隻有殺,殺到他們怕,殺到他們絕種!搶光他們的錢糧,老子才能養更多的兵!這天下,說到底,看的是刀把子,不是他孃的什麼詩書禮儀、祖宗牌位!”

“是!末將明白了!”蔣奎不敢再多言,連忙領命而去。

血腥的清洗隨即以最高效也最殘酷的方式展開。

宮門廣場變成了修羅場。楚王趙琛的數十名子嗣、妃嬪,連同數百名不願投降或未來得及逃走的王府屬官、內侍,被粗暴地驅趕到一起。吳廣德親自監刑。冇有審判,冇有廢話,隻有雪亮的鬼頭刀一次次揚起、落下。噴濺的鮮血染紅了漢白玉台階,頭顱滾落一地,無頭的屍體堆積如山。圍觀的百姓驚恐萬狀,嘔吐聲、壓抑的哭聲不絕於耳。一些原楚王軍的俘虜被強迫觀看,當場暈厥或精神崩潰者不在少數。

對世家大族的“請罪”令,更像是一張催命符。部分家族試圖反抗或隱匿,立刻遭到吳軍挨家挨戶的破門搜查。稍有抵抗,便是全家老幼屠戮殆儘,女子被擄掠,宅邸被付之一炬。更多的家族在恐怖麵前選擇了屈服。一日之內,宮門前跪滿了錦衣華服卻麵如死灰的家主們,他們顫抖著獻上家族田產、商鋪、庫藏清單。吳廣德麾下一群原本身份低微、對世家充滿怨恨的胥吏、破落文人被臨時組織起來,拿著這些清單,如狼似虎地撲向各大家族,進行“覈對”與接收。

這個過程本身,又伴隨著無數的敲詐、淩辱和額外的殺戮。財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吳廣德手中聚集。金銀銅錢堆積如山,糧食塞滿了一個又一個官倉,精美的絲綢綾羅、古董字畫、珠寶玉器被粗暴地裝箱,運往金陵宮和城外水寨。

“有錢有糧,就有人有槍!”

這是吳廣德最樸素的邏輯。他幾乎立刻將搜刮來的钜額財富,投入瘋狂的擴軍之中。

告示再次貼出:敞開招兵!凡投軍者,立即發安家糧三石,錢五貫!斬敵立功,另有厚賞!原本在戰亂中失去生計、走投無路的流民、潰兵、市井無賴,乃至一些活不下去的貧苦百姓,被這“重賞”所吸引,蜂擁而至。吳廣德來者不拒,短短數日,便在原有近六萬兵馬的基礎上,又募集了超過四萬新卒。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在金陵宮前的高台上,看著下麵黑壓壓、衣衫襤褸但眼中閃爍著對財富和暴力渴望的新兵,舉起一碗酒,嘶聲吼道:“兄弟們!跟著我吳廣德,打下一個大大的天下!金陵的銀子女人,隻是開始!打到哪裡,搶到哪裡!這江南,這天下,將來都是咱們的!”

“吳王!吳王!!”台下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混雜著貪婪與暴戾的呐喊。

吳廣德誌得意滿,將碗中酒一飲而儘。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麾下十萬大軍橫掃江南,乃至問鼎中原的景象。至於軍紀?訓練?後勤?他不在乎。他有的是錢糧,可以驅趕著這些人為他賣命。不聽話的,殺了便是,反正有的是人想加入。

他冇有注意到,台下人群邊緣,幾個穿著普通百姓衣服、眼神卻格外冷靜的人,默默記錄著這一切,然後悄然消失在混亂的人潮中。

……

幾乎同時,江北,壽春城。

與金陵的血火沖天相比,被陳盛全占據的壽春,顯得“秩序井然”得多。城牆完好,市麵雖然冷清,但店鋪大多開門,行人雖麵帶菜色,卻少見那種極端的恐懼。城頭飄揚著“陳”字大旗和“討賊將軍”的旗幟。

將軍府內,陳盛全正聽著心腹彙報來自金陵的密報。他年約四旬,麵容清臒,三綹長鬚,穿著普通的青色文士袍,若非眼神偶爾閃過的銳利精光,更像一位教書先生,而非掌控數萬大軍、占據江北數州的梟雄。

“吳廣德在金陵大肆屠戮宗室,清洗世家,手段酷烈,已激起巨大民怨。其強行征募新兵,數量已超四萬,但多為烏合之流,缺乏訓練,軍械不齊。其部將劫掠成性,各部之間為爭奪財貨女子,已生齟齬。”心腹低聲稟報。

陳盛全麵無表情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待心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知道了。我們派去‘幫忙’接收王氏彆業的人,進展如何?”

“很順利。按將軍吩咐,我們的人隻接收田契、庫藏,對王氏族人以‘保護’為名軟禁,未動其家眷分毫。所得錢糧,已秘密運回壽春三成,其餘七成……按約定,存放於指定地點,幽州‘胡老闆’的人已接手一半。”

“嗯。”陳盛全點點頭,“吳廣德這把火,燒得越旺越好。他吸引了所有仇恨和目光,我們纔好做事。王氏那邊,態度如何?”

“王氏留守金陵的旁支主事王崇,對將軍的‘保護’感激涕零,已秘密修書送往太湖,向王景明稟報。王崇暗示,若將軍有意,王氏願在江北與將軍進一步合作。”

陳盛全嘴角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這就是他與吳廣德的本質區彆。吳廣德隻會破壞、掠奪,將潛在的盟友和資源統統逼成敵人。而他陳盛全,要的是控製、利用和轉化。世家大族固然可恨,但其積累的財富、人才、人脈和影響力,若能巧妙駕馭,便是最好的助力。殺人奪財是最蠢的辦法,讓人心甘情願地把錢糧人脈送上,纔是本事。

“告訴王崇,他的好意我心領了。眼下金陵不穩,請他和族人暫居我軍‘保護’之下,安全無虞。待局勢明朗,再議合作不遲。”陳盛全吩咐道。這是繼續扣著人質,也是保持聯絡。

心腹退下後,陳盛全獨自走到書房內懸掛的巨幅輿圖前。他的目光先掠過烽煙滾滾的金陵,然後向西,看向雖然殘破但位置緊要的汝南故地;向北,看向隔著淮水對峙的、態度曖昧的齊王趙曜和東海王趙琨;向西北,看向混亂的中原洛陽;更向北方,看向那已一統河北、虎視眈眈的幽州韓崢。

“吳廣德……哼,塚中枯骨罷了。”陳盛全低聲自語,語氣冰冷,“逞一時之凶狂,聚一群烏合之眾,看似勢大,實則根基全無,內部必生潰亂。他的用處,就是替我把金陵這潭水攪得更渾,把該得罪的人都得罪光。”

他的手指,重點在汝南、以及齊王、東海王的地盤上點了點。

“下一步,該清理周邊了。”陳盛全眼中精光閃爍。他目前占據壽春及江北數州,看似穩固,實則處於四戰之地。西麵的汝南故地,被他們和吳廣德聯軍攻破後,一直處於權力真空,幾股地方豪強和小股流寇各自割據,混亂不堪。北麵的齊王趙曜、東海王趙琨,雖名為宗室,實則貪婪短視,兵力不強,且正因東南劇變和中原亂局而觀望猶豫,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不能等吳廣德敗亡,也不能等幽州或朔方把手伸過來。”陳盛全下定決心。他必須趁現在吳廣德吸引天下目光,幽州消化河北、朔方經營西北無暇東顧的寶貴時機,迅速擴張自己的基本盤,整合力量。

他回到書案前,開始親自起草幾封密令。

第一封,給麾下大將,命其集結精銳一萬,以“剿滅流竄入汝南之金陵潰兵、恢複地方秩序”為名,西進汝南。策略是“拉攏小股,打擊刺頭,速戰速決”,務必在兩個月內,將汝南故地主要城鎮納入實際控製,征發糧草,招募當地丁壯。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第二封,給他最倚重的謀士,也是他早年落魄時結識的寒門奇士——晏平。此人年近五十,相貌平平,但心思縝密,尤擅縱橫捭闔與陰謀算計。陳盛全命晏平親自負責針對齊王趙曜、東海王趙琨的謀劃。

“平兄,齊王貪婪,東海王莽勇,二人貌合神離,且其境內豪強、將領,未必與之一心。”陳盛全對晏平交代,“可用重金,密結其麾下不得誌之將、與宗王有怨之地方豪強,許以事成之後,裂土封官之諾。同時,散佈流言,言齊王、東海王暗中與吳廣德勾結,欲引水寇北上,或私通幽州韓崢,出賣宗室利益。挑起其內部猜疑,製造摩擦。”

晏平撚鬚,緩緩道:“主公之意,是促其內亂,然後以‘助其平亂’或‘防吳廣德北侵’為名,伺機出兵,蠶食其邊境州縣?”

陳盛全點頭:“不錯。動作要快,手段要隱蔽。最好能讓其自顧不暇,甚至主動讓出部分地盤以求‘庇護’。我們現階段,不宜大張旗鼓吞併宗王,以免過早成為眾矢之的。但邊境幾處產糧縣、控扼淮水支流的要隘,必須拿在手裡。”

晏平領命,又道:“還有一事。幽州‘胡老闆’前日又遣人暗中接觸,除了約定接收王氏藏寶之事,似乎還暗示,若主公有誌於進一步整合江淮,幽州願提供……‘必要之協助’,包括軍械,甚至必要時可派小股精銳偽裝助戰。”

陳盛全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幽州的手,伸得太快了。韓崢這是想提前在東南佈局棋子。回覆他們,感謝幽州好意,但目前我方以穩固現有地盤、防範吳廣德為主,暫無大舉外拓計劃。所需軍械,可按市價交易,但無需‘額外協助’。保持聯絡,但不可依賴,更不可讓其勢力滲透進來。”

“屬下明白。”晏平記下。

第三封密令,陳盛全思考良久,才動筆。是寫給正在太湖島嶼上堅守的琅琊王氏宗主王景明。信中,他充分表達了對金陵王氏族人遭遇的“同情”與“憤慨”,重申了自己對王氏族人的“保護”,並委婉提出,希望與王氏建立更穩定的合作關係——例如,王氏可利用其龐大的商業網絡和聲望,幫助陳盛全治理新占的汝南地區,恢複商貿,招募流亡的士人;而陳盛全則為王氏在江北的產業提供武力庇護,並在將來可能的情況下,協助王氏“光複”金陵祖業。

這是一封投石問路的信,也是一份頗具誘惑力的合作提議。陳盛全知道,王景明這種老牌世家領袖,絕不會輕易相信和投靠任何人。但他更知道,如今王氏飄零海上,根基動搖,急需一個有力的陸上盟友和落腳點。他陳盛全,是目前看起來最合適的選擇——比暴虐的吳廣德可靠,比遙遠的朔方、幽州貼近,也比那些自身難保的宗王更有實力和頭腦。

寫完三封密令,用火漆封好,交給絕對可靠的心腹送出,陳盛全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他再次走到輿圖前,看著被自己標記的勢力範圍,眼中野心之火靜靜燃燒。

吳廣德在金陵放火劫掠,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在透支氣運,自掘墳墓。而他陳盛全,則在壽春默默編織著網絡,鞏固根基,擴張勢力,合縱連橫。

亂世之中,暴力是必要的,但純粹的暴力無法長久。真正的梟雄,懂得何時該揮刀,何時該伸手;懂得將敵人的力量轉化為自己的養分;懂得在混亂的棋局中,為自己謀劃最堅實、最長遠的活路與進路。

“東南這盤棋,纔剛剛開始。”陳盛全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吳廣德,你儘管鬨吧。等你把天捅破了,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自然有人收拾你。而到時候,整合了江北、懷柔了世家、連通了各方的我,纔是這東南之地,最有資格說話的人。”

喜歡鹿踏雍塵請大家收藏:()鹿踏雍塵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