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540章 錦官城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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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蜀王府
六月廿三,蜀王趙耀在宮中大擺“金丹宴”,慶賀魯璋煉成“九轉金丹”。席間,魯璋獻上三顆龍眼大小的金色丹丸,稱服之可延壽十年,百病不侵。
趙耀大喜,當場服下一顆,連讚:“仙丹!仙丹啊!”又賜魯璋黃金萬兩,綢緞千匹,更下旨加封“護國天師”,位同三公。
座下群臣臉色各異。老臣龐羲藉故離席,在廊下遇見同為世家的吳駿,兩人對視一眼,皆搖頭歎息。
“大王服丹已近癲狂。”龐羲低聲道,“上月才征了童男童女各四十九,如今又加賦三成,說是要建‘通天塔’供天師煉丹。長此以往,蜀國危矣。”
吳駿冷笑:“我吳家庫房裡的蜀錦,都快被征完了。魯璋說要織‘仙衣’,一次就索要三千匹——那可是我吳家半年的產量!”
“聽說邊境又在調兵?”龐羲問。
“顏嚴將軍的奏報被大王駁回了。”吳駿聲音更低,“顏將軍說漢中馬越蠢蠢欲動,請求增兵米倉道。大王卻說‘有天師神兵,何懼馬越’,反而要從顏將軍麾下調三千精兵給魯璋,說是要組建‘護法軍’。”
兩人沉默。蜀國這艘船,正在駛向深淵。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王府深處,一場政變正在醞釀。
世子府·夜
世子趙循,年二十,麵容清秀,眉宇間卻有幾分剛毅。此刻他正與妻子吳欣對坐,桌上攤開一卷名單。
吳欣是吳駿長女,嫁給趙循三年,精明能乾,深得世子信任。她指著名單上的幾個名字:“我父已聯絡龐氏、費氏,他們願支援世子。龐家可出私兵五百,費家出錢糧,我吳家……有錦官城的匠人三百,皆可為用。”
趙循手指輕敲桌麵:“魯璋那邊呢?”
“魯璋的‘神兵營’有三千人,但多數是地痞流氓,服了丹藥悍不畏死,實則烏合之眾。”吳欣道,“真正麻煩的是王宮禁衛——統領是魯璋的侄兒魯逵,一千人都是魯璋心腹。”
“禁衛交給我。”趙循眼中閃過寒光,“魯逵貪杯好色,我已買通他身邊的侍衛,明夜會在酒中下藥。待他昏迷,禁衛群龍無首,可一舉拿下。”
他頓了頓:“父王那邊……”
“大王已服丹成癮,神誌時清時昏。”吳欣輕聲道,“我已讓太醫在丹藥中摻了安神散,明夜宴後,大王會沉睡不醒。待他醒來,大局已定。”
趙循閉目片刻,再睜開時,眼中隻剩決絕:“我本不願行此逆事。但父王被妖道蠱惑,蜀國百姓水深火熱。若再不動,蜀國必亡於魯璋之手。”
“世子大義。”吳欣握住他的手,“蜀國上下,苦魯久矣。此舉非為奪權,實為救國。”
六月廿四·子夜
政變比預想的更順利。
魯逵在府中飲酒作樂時,被親信在酒中下了迷藥,不省人事。趙循率三百親兵突襲禁衛營,禁衛群龍無首,稍作抵抗便紛紛投降。半個時辰內,王宮易主。
與此同時,吳駿、龐羲、費氏家主費禕各率家兵,包圍了魯璋的“天師府”。魯璋的三千“神兵”雖然悍勇,但缺乏指揮,被世傢俬兵分割包圍,戰至黎明,死傷過半,餘者潰散。
魯璋本人試圖從密道逃走,被龐氏家將龐青截獲。這位老將一刀斬了魯璋的護衛,將妖道捆成粽子,扔在趙循麵前。
“世子饒命!世子饒命啊!”魯璋磕頭如搗蒜,“貧道願獻出所有金丹、符水秘方,隻求一條生路……”
趙循冷冷看著他:“你煉丹用的四十九對童男童女,現在何處?”
“在……在丹房地下密室……”
“帶路。”
密室打開時,連見慣沙場的老將都忍不住嘔吐。四十九對孩童,已被取血挖心,屍體堆在角落,形同地獄。
趙循拔出佩劍,一劍刺穿魯璋咽喉。
“妖道禍國,罪該萬死。”他擦去劍上血跡,對眾臣道,“傳令:將魯璋屍身懸掛城門曝曬三日,其黨羽儘數下獄,嚴加審訊。被殘害孩童的家屬,每家撫卹百金,免賦十年。”
六月廿五·晨
趙耀在寢宮中醒來時,發現宮人已換了一批陌生的麵孔。他掙紮起身,厲聲喝問:“魯天師呢?今日的仙丹呢?”
趙循走入寢宮,跪地行禮:“父王,魯璋已伏誅。”
“什麼?!”趙耀如遭雷擊,“你……你殺了天師?逆子!逆子啊!”他抓起枕邊玉如意砸向趙循,被趙循側身躲過。
“父王,”趙循抬頭,眼中含淚,“您看看窗外,看看蜀國的百姓!他們吃樹皮、賣兒女,就為了供魯璋煉丹!您再看看宮外,那些被殘害的孩童屍體!這難道就是您要的仙道嗎?”
趙耀衝到窗前,推開窗戶。王宮外,百姓聚集,不是歡呼,而是沉默地舉著白幡——那是為被殘害孩童送葬的隊伍。
他踉蹌後退,跌坐在地。
“從今日起,”趙循起身,聲音平靜而堅定,“父王需靜養身體。國事暫由兒臣監國,待父王康複,再還政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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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軟禁寡人?”趙耀顫抖。
“是為父王好,也是為蜀國好。”趙循揮手,兩名侍衛上前,“送大王回寢宮。太醫每日請脈,膳食從簡,丹藥……一律停用。”
宮門緩緩關閉。趙耀癱坐在地上,聽著門外落鎖的聲音,終於意識到——他失去了一切。
江州·鎮南將軍府
顏嚴接到成都急報時,正在校場檢閱新得的羌地戰馬。
“世子趙循發動政變,軟禁大王,誅殺魯璋,現已監國。”親衛稟報,“龐氏、吳氏、費氏皆支援世子。魯璋黨羽儘數被擒,其‘神兵營’三千人,死傷一千五百,餘者投降。”
顏嚴沉默片刻,問:“世子可曾下旨於我?”
“有。旨意說:將軍鎮守巴郡有功,加封驃騎將軍,總領蜀**事。命將軍即刻回成都,商議國事。”
“回成都?”顏嚴冷笑,“這是要奪我兵權啊。”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巴郡到成都的路線。回去,就是交出兵權,做個空頭驃騎將軍;不回去,就是抗旨,形同謀反。
“將軍,”副將低聲道,“世子此舉,明顯是借政變之機收攏兵權。我們若回去……”
“當然不回去。”顏嚴斷然道,“但也不能硬抗。告訴來使:巴郡發現馬越探子,軍情緊急,本將需坐鎮指揮,待局勢穩定,再回成都覲見世子。”
他頓了頓:“另外,以我的名義給世子上表:臣恭賀世子撥亂反正,願效忠新朝。為表忠心,願獻上黃金五千兩、蜀錦千匹,作為世子安撫百姓之用。”
副將不解:“將軍,這是示弱啊……”
“示弱,是為了爭取時間。”顏嚴眼中閃過精光,“趙循剛上位,要穩定朝堂,要安撫世家,短時間內冇精力對付我。而這幾個月,就是我們整合巴郡、積蓄力量的時間。”
他望向北方:“還有,立刻給陳望傳信——蜀地有變,新主上位,但糧道不變。甚至……可以擴大交易。就說我願意牽線,讓世子背後的吳氏、龐氏,直接與朔方交易。”
“將軍這是要……”
“把趙循也拉下水。”顏嚴冷笑,“他嶽父吳駿早就和朔方做生意了,龐羲也參與了。若這事被捅出來,趙循這監國之位還坐得穩麼?所以,他隻能睜隻眼閉隻眼,甚至……主動參與。”
副將恍然。這是要把整個蜀國高層都綁上朔方的戰車。
漢中·南鄭
馬越接到蜀地政變的訊息,比顏嚴晚了三天。
“趙循?那個二十歲的世子?”他撚著鬍鬚,若有所思,“居然有這等魄力,一夜之間就拿下魯璋,軟禁蜀王……看來小看他了。”
郭銳分析:“趙循背後是吳氏、龐氏等蜀地世家。這些世家早對魯璋不滿,此次政變是蓄謀已久。但趙循畢竟年輕,根基不穩,蜀**政大權,未必能完全掌控。”
“顏嚴那邊呢?”
“顏嚴以軍情緊急為由,拒絕回成都。看樣子,是要擁兵自重了。”郭銳道,“將軍,這是我們的機會。蜀國內鬥,無暇北顧,我們可以……”
“不。”馬越搖頭,“現在不是南下的時機。”
眾將愣住。
馬越走到地圖前:“趙循新上位,正需要立威。若此時我們南下,他必傾全國之力抵抗——因為隻有打贏外敵,才能鞏固他的地位。而我們,就成了他的墊腳石。”
他手指點在南鄭:“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示好。以我的名義給趙循上表:恭賀世子撥亂反正,願奉蜀國為正朔,永結盟好。另外,把魯璋逃到漢中時帶的那些‘煉丹秘籍’,全部送給趙循——就說是在漢中剿匪所得。”
符雄不解:“大哥,咱們怕他不成?”
“不是怕,是等。”馬越眼中閃過老謀深算的光,“趙循年輕氣盛,又有世家支援,短期內必有一番作為。但蜀國積弊已深,不是殺個魯璋就能解決的。等他碰壁,等他與顏嚴矛盾激化,等蜀國內亂再起——那時,纔是我們南下的真正時機。”
他頓了頓:“而且,我們要借這個時間,做一件事。”
“何事?”
“打通去關中的路。”馬越手指從漢中東指,“林鹿在關中搞重建,需要大量物資。漢中盛產藥材、木材、漆器,這些都是關中急需的。我們可以與朔方貿易,用物資換糧食、換兵器、甚至……換時間。”
郭銳震驚:“將軍,與朔方貿易?那林鹿可是我們的死敵!”
“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馬越淡淡道,“林鹿要重建關中,需要時間;我們要積蓄力量,也需要時間。既然目標一致,為何不能合作?至於將來……等我們都壯大了,再決勝負不遲。”
長安·安撫使司
七月初,林鹿同時接到三份密報。
第一份來自陳望:“蜀地政變,世子趙循監國,誅魯璋,軟禁蜀王。顏嚴擁兵巴郡,拒回成都。趙循已默許繼續與朔方交易,吳氏、龐氏願擴大貿易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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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來自漢中暗線:“馬越遣使送魯璋煉丹秘籍至成都,向趙循示好。同時,馬越派人接觸我方邊境官員,提出以漢中物資換取關中糧食、鐵器。”
第三份來自江東:“陳盛全加緊整頓朝政,似要對王氏動手。齊王趙曜在徐州增兵,恐有南下之意。”
林鹿將密報傳給廳中諸人,問:“諸位怎麼看?”
墨文淵率先道:“蜀地之變,於我大利。趙循年輕,需穩定內部,短期內不會與朔方為敵。顏嚴擁兵自重,必更依賴與我們的貿易以求自保。蜀道糧秣,可保無虞。”
賈羽陰冷道:“馬越示好,是緩兵之計。此人梟雄本性,絕不會甘居人下。與他貿易,需謹慎,可允之,但量要控製,且要以糧食換物資,不能給鐵器兵器。”
韓偃補充:“陳盛全若對王氏動手,江東必亂。齊王若南下,中原戰火將起。主公,我們或可趁此機會……”
“取洛陽。”林鹿介麵。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洛陽:“高毅在洛陽經營半年,已站穩腳跟。如今中原將亂,正是我們公開控製洛陽的時機。以‘修複舊都、安置流民’為名,派兵進駐洛陽,將洛陽真正納入朔方版圖。”
“那韓崢那邊……”杜衡擔憂。
“韓崢要取徐州,暫時無暇西顧。”林鹿道,“而且,我們取洛陽是‘修複舊都’,不是擴張領土,韓崢找不到藉口發難。待他拿下徐州,我們已在洛陽站穩腳跟。”
他頓了頓:“傳令高毅:即日起,洛陽城頭換朔方旗。以安撫使司名義發告示,招募流民修複洛陽城,開荒種田。若有周邊勢力來犯……不必客氣。”
“另,告訴陳望:與蜀地的貿易要加快。不僅要糧食錦緞,還要工匠、醫者、讀書人——凡願來關中者,一律接納,妥善安置。”
“至於馬越……”林鹿沉吟片刻,“可以交易,但隻換藥材、木材等民用物資,糧食可以給,但不能超過漢中所需的三成。而且要分批次,吊著他。”
一條條命令發出。林鹿知道,天下局勢正在加速變化。蜀地政變,江東暗流,中原將亂……而他要做的,是在這場大變局中,為朔方爭取最大的利益。
七月的長安,暑熱漸起。
但比天氣更熱的,是暗流湧動的天下大勢。
蜀王被軟禁,世子監國;漢中馬越暗通款曲;中原戰火一觸即發。
而這一切,都在林鹿的棋盤上,化作一枚枚棋子。
他要下的,是一盤定鼎天下的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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