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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踏雍塵 第560章 三隅將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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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範陽

八月初八

秋意已染上了燕山。範陽城外的校場上,五萬大軍列陣肅立,旌旗獵獵,甲冑映著初升的朝陽,泛起一片肅殺的寒光。

韓崢站在點將台上,身披玄色大氅,內著金甲。他掃視著台下黑壓壓的軍陣,聲音在晨風中傳得很遠:“將士們!遼東已定,北疆安寧。現在,該南下了!”

“南下!南下!”山呼海嘯般的迴應。

韓崢抬手,聲浪漸息。“徐州齊王趙曜,昏庸無道,猜忌忠良,逼走太史兄弟,自毀長城。此等庸主,豈配據有徐州沃土?今日我韓崢奉天伐罪,解民倒懸——霍川!”

“末將在!”霍川出列,這位剛剛平定遼東的猛將,眼中戰意熊熊。

“命你率兩萬前鋒,直取北海,破城後不必停留,南下攻取琅琊、東海,切斷徐州東逃海路。”

“諾!”

“王琰。”

“末將在!”原徐州降將王琰上前。他投靠幽州後,被韓崢委以重任,此刻神色複雜——畢竟要打的是故主。

“你率一萬五千軍,從西線進攻,取沛國、彭城。記住,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徐州將士多受趙曜苛待,若能勸降,便是大功。”

“末將明白!”

韓崢最後看向自己的長子韓驥:“驥兒,你率中軍一萬五千,隨我直撲下邳。此戰,我要在重陽節前,坐在齊王府裡喝酒。”

“孩兒領命!”

分派已定,大軍開拔。五萬幽州精銳,如黑色洪流般向南湧去。馬蹄踏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盧景陽站在韓崢身側,低聲道:“韓公,南雍那邊又來信了,陳盛全答應再送三萬石糧、兩萬兩金,但要求我們保證河間王的安全,並且……不得在年底前渡淮南下。”

“年底前?”韓崢冷笑,“他倒是會打算盤。想用錢糧買時間,好平定王氏之亂。告訴他:糧金照收,承諾照給——至於做不做,那是我的事。”

“另外,”盧景陽頓了頓,“胡文謙從壽春密報,說新野趙備已得甘泰部,占上庸,實力大增。荊州蕭景琰頗為忌憚,正在聯絡漢中馬越,欲東西夾擊。”

“趙備……”韓崢眯起眼睛,“此子不簡單。告訴胡文謙,繼續離間荊州與新野。若能讓蕭景琰先動手打趙備,東南就更亂了。”

“還有一事。”盧景陽聲音更低,“我們在朔方的暗樁回報,林鹿已開始重建長安,滎陽鄭氏舉族西遷投靠。看樣子,他是要紮根關中了。”

聽到“林鹿”二字,韓崢神色凝重起來。這個起於朔北的對手,是他心中最大的忌憚。

“關中四塞之地,易守難攻。林鹿若真在長安站穩腳跟,便是又一個高祖、太宗。”韓崢望著西方,“但我們不能等他坐大。拿下徐州後,我要立刻西進,取洛陽,控中原。屆時以中原之力,壓製關中。”

他頓了頓:“告訴河東那些豪強,讓他們加緊騷擾朔方邊境。林鹿要重建長安,必不敢大舉東出——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大軍繼續南下。韓崢回頭望了一眼範陽城,那裡軟禁著河間王趙頊。這位老王如今成了他勒索南雍的工具,也是將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棋子。

亂世如棋,他韓崢,要做那個執棋的人。

徐州·下邳

八月初十

齊王府一片愁雲慘霧。

趙曜癱坐在王座上,手中的戰報滑落在地。他今年四十有三,長年養尊處優讓身體發福,此刻滿臉油汗,眼中儘是惶恐。

“五萬……幽州五萬大軍南下……”他喃喃自語,“霍川取北海,王琰攻沛國,韓崢親率中軍直奔下邳……完了,全完了……”

謀士公孫忌撿起戰報,快速瀏覽,臉色也白了:“大王,北海隻有守軍三千,絕擋不住霍川兩萬精銳。沛國雖有守軍五千,但王琰熟悉地形,恐怕……”

“那怎麼辦?你說怎麼辦?”趙曜抓住公孫忌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公孫忌強自鎮定:“為今之計,隻有三策。上策:立刻遣使向幽州求和,願獻徐州半數之地,稱臣納貢,換取韓崢退兵。”

“韓崢會答應嗎?”

“或許會。”公孫忌分析,“韓崢誌在天下,未必願在徐州損耗太多兵力。若我們主動獻地,他可不戰而屈人之兵,何樂不為?”

趙曜眼中燃起希望:“那中策呢?”

“中策:向南雍、荊州求援。陳盛全雖自顧不暇,但為製衡幽州,或許會派兵相助。荊州蕭景琰若得徐州,便可與幽州隔淮對峙,亦可能出兵。”

“下策呢?”

公孫忌沉默片刻,低聲道:“下策:死守下邳,等待太史兄弟來救。”

“太史忠?”趙曜先是愕然,隨即苦笑,“寡人那般猜忌他,逼走他,他還會來救?”

“太史忠此人,忠義重於私怨。”公孫忌道,“且新野趙備仁義,若知徐州百姓將遭兵災,或許會勸太史忠來援。隻是……這希望渺茫。”

趙曜癱回王座,良久,嘶聲道:“三策並行!派使者去幽州求和,派使者去南雍、荊州求援,再……再派人去新野,向太史忠謝罪,求他念在往日情分,救徐州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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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傳下,王府頓時忙碌起來。但趙曜不知道,他派往幽州的使者剛出城三十裡,就被霍川的前鋒截住了。

北海城外

八月十二

霍川看著被押到麵前的徐州使者,麵無表情:“求和?晚了。”

使者戰戰兢兢:“霍將軍,齊王願獻徐州五郡,年年納貢,隻求韓公退兵……”

“五郡?”霍川冷笑,“整個徐州才七郡,他留兩郡做什麼?繼續做他的齊王夢?”

他一揮手:“拖下去,斬了。首級送回下邳,告訴趙曜:韓公要的,是整個徐州。”

使者被拖走時淒厲慘叫。霍川翻身上馬,望向北海城。這座城池他曾攻打數月未下,如今太史忠已走,守軍不過三千,且士氣低落。

“攻城。”他淡淡下令。

兩萬幽州軍如潮水般湧向北海。冇有太史忠的北海,就像冇了牙的老虎。守軍抵抗了半日,死傷過半,終於開城投降。

霍川入城後,第一道命令是:“不得擾民,違者斬。”

第二道命令是:“將太史忠舊部家眷全部找來,好生安置,發放錢糧。”

副將不解:“將軍,這是為何?”

“太史忠在新野,若知我們善待其舊部家眷,必心生感激。”霍川道,“將來或許有用。況且……這些人是守城死戰,值得尊敬。”

他頓了頓:“傳令,休整一日,明日南下取琅琊。告訴將士們:破琅琊後,城中財物,三成賞軍!”

南雍·金陵城外

八月十五

中秋月圓,金陵城下卻無半點佳節氣氛。

陳盛全的中軍大帳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死氣。這位南雍實際統治者躺在病榻上,麵色蠟黃,眼窩深陷,才四十餘歲的人,看起來像老了二十歲。

“大將軍,藥熬好了。”親衛端來湯藥。

陳盛全勉強起身,喝了一口,劇烈咳嗽起來,藥汁混著血絲噴在錦被上。帳中諸將神色惶惶——主帥病重,軍中瘟疫未消,攻城已停半月,而城內的王氏卻趁機反撲,奪回了外城兩處據點。

“今日……戰況如何?”陳盛全喘息著問。

副將周勃低聲道:“王氏出城逆襲三次,皆被我軍擊退。但……軍中又新增疫病三百餘人,死者過百。照此下去,不等破城,我軍自己就先垮了。”

帳中一片死寂。瘟疫是這個時代最可怕的武器,不分敵我,不分貴賤。

“蔣奎呢?”陳盛全忽然問。

“蔣都督在水寨,他的水師也染了疫,已死傷千餘。”

陳盛全閉上眼睛。他想起一個月前,自己還誌得意滿,以為很快就能平定王氏,整合江東。誰知一場瘟疫,就讓大好局勢逆轉。

“大將軍,”謀士晏平低聲道,“為今之計,隻有……撤兵。”

“撤兵?”陳盛全猛地睜眼,“撤兵回壽春,然後呢?讓天下人看我陳盛全的笑話?讓王氏重整旗鼓,反攻倒算?”

“但若繼續圍城,疫病擴散,恐有全軍覆冇之險啊!”

陳盛全沉默良久,忽然道:“派人進城,見王景明。”

眾人愕然。

“告訴他,我可以退兵,但有兩個條件。”陳盛全眼中閃過最後一絲銳利,“第一,王氏必須承認今上,去‘清君側’之名,歸順朝廷;第二,王景明要親自來我營中議和——他敢來,我就敢退。”

周勃大驚:“大將軍,這是何意?王景明怎會來?”

“他會的。”陳盛全冷笑,“王氏內部也非鐵板一塊。圍城兩月,城中糧草將儘,疫病同樣在蔓延。王景明若想保全王氏,就必須和我談。而他若敢來……”他頓了頓,“我自有安排。”

晏平明白了:“大將軍是要……擒賊擒王?”

“不止。”陳盛全望向帳外,月光清冷,“我要讓王景明‘病逝’在我營中。屆時王氏群龍無首,必生內亂。我們再散佈謠言,說王氏害死了家主,欲獻城投降——如此,金陵可不攻自破。”

帳中諸將聽得脊背發寒。此計毒辣,但確實可能奏效。

“隻是……”周勃遲疑,“大將軍病重,如何主持?”

“所以我要賭一把。”陳盛全掙紮坐起,“告訴軍中醫官,用猛藥,我要在三日內,至少看起來像個健康人。”

“大將軍,這太傷身了!”

“顧不了那麼多了。”陳盛全揮手,“快去準備。另外,讓蔣奎加強水寨戒備,防止王氏從水路突圍。再派快馬去壽春,讓朝廷準備第二批錢糧——告訴那些老臣,若不想南雍覆滅,就趕緊掏錢!”

眾人領命而去。帳中隻剩陳盛全一人。他望著搖曳的燭火,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一口黑血。

他知道,自己可能熬不過這個秋天了。但在這之前,他必須拿下金陵,為南雍,也為自己的野心,畫上一個句號。

新野·白河大營

八月十八

趙備接到了三封信。

第一封來自徐州齊王趙曜,言辭懇切,痛陳己過,求太史忠念在舊情,救徐州百姓於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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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來自幽州胡文謙,以“故友”名義,邀新野與幽州結盟,共分荊州,許趙備“荊州牧”之位。

第三封來自蜀地龐羲,說已按約定在成都製造混亂,牽製趙循,問新野何時出兵取漢中。

三封信,三個方向,三條路。

趙備將信攤在案上,對司馬亮、張羽、太史忠道:“三位請看,天下諸侯,都在逼我們選邊了。”

太史忠看著齊王的信,麵色複雜。信中提及當年他在北海的舊部家眷,說霍川破城後並未加害,反而發放錢糧安置——這讓他對霍川,甚至對韓崢,都生出一絲複雜情緒。

“主公,”太史忠抱拳,“末將以為,徐州可救,但不可全救。可派一支偏師,佯攻幽州軍側後,牽製其兵力,助齊王多守幾日。如此既全了道義,又不至與幽州徹底翻臉。”

張羽則指著胡文謙的信:“幽州此信,分明是離間之計。韓崢真要取荊州,何需與我們分?不過是想讓我們與蕭景琰相爭,他好坐收漁利。此信當焚,不予理會。”

司馬亮最後拿起龐羲的信,沉吟道:“龐羲催我們取漢中,是怕我們變卦。但眼下確是好時機——馬越主力已南下攻巴郡,漢中東部空虛。若此時出兵,可事半功倍。”

趙備聽著三人意見,沉思良久,緩緩道:“三位所言皆有道理。但我想的是另一件事:我們到底要做什麼?”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救徐州,是仁義;拒幽州,是自保;取漢中,是擴張。但這些都是術,不是道。我的道是什麼?是‘活民’。那麼,做什麼最能活民?”

他手指點在徐州:“救徐州,能活數十萬百姓,但可能得罪幽州,引來兵禍。”移到荊州:“與幽州結盟取荊州,能得地盤,但會讓荊襄百姓遭殃。”最後點在漢中:“取漢中,能擴勢力,但會讓漢中百姓捲入戰火。”

帳中沉默。

良久,司馬亮歎道:“主公之仁,亮佩服。但亂世之中,不行霸道,難施仁政。若要活天下民,須先有活天下民之力。漢中,便是我們積蓄力量的第一步。”

趙備看著地圖上那片被群山環抱的土地,終於點頭:“好,取漢中。但有三條:第一,儘量不傷百姓;第二,降卒不殺;第三,若事不可為,及時退兵。”

他頓了頓:“至於徐州……太史將軍,你率三千兵,北上佯攻,但不要真打。讓齊王知道我們儘力了,也讓韓崢知道我們不好惹,就夠了。”

“諾!”

“至於幽州,”趙備將胡文謙的信湊近燭火,“告訴他:新野隻願保境安民,無意參與天下之爭。若幽州軍不犯我境,我絕不與之為敵。”

信紙在火焰中化為灰燼。趙備望著飄散的灰燼,喃喃道:“隻是不知道,韓崢會不會給我們這個‘不犯我境’的機會。”

徐州·沛國

八月二十

王琰率軍一萬五千,兵臨沛國城下。

這座城池是徐州西部門戶,守將叫曹英,原是太史忠部將,太史忠走後被趙曜提拔為沛國都尉。他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幽州軍,麵色凝重。

“曹將軍!”王琰單騎出陣,高聲道,“故人相見,何不開城一敘?”

曹英認得王琰,當年同在齊王麾下,雖不算摯友,也有同袍之誼。他沉聲道:“王將軍已投幽州,今日率軍來攻,便是敵人,有何可敘?”

“曹將軍錯了。”王琰道,“我投的不是幽州,是明主。韓公雄才大略,知人善任,比之齊王如何?太史將軍忠心耿耿,卻被猜忌逼走,此事曹將軍最清楚。齊王如此待臣下,值得你為他效死嗎?”

這話戳中了曹英痛處。太史忠被逼走時,他曾憤懣不平,但人微言輕,無力改變。

王琰繼續道:“韓公有令:沛國將士若降,一律收編,待遇等同幽州軍;若不降,破城之日,玉石俱焚。曹將軍,你麾下五千弟兄,家中都有父母妻兒,你忍心讓他們送死嗎?”

城頭守軍開始騷動。這些日子,齊王猜忌太史忠、剋扣軍餉、朝令夕改的事,他們都有耳聞。如今強敵壓境,朝廷援兵無望,死守的意義何在?

曹英環視左右,見士卒眼中皆有懼色、疑色,心中長歎。他其實早接到趙曜命令,讓他死守沛國,等待援兵。但援兵在哪裡?南雍?荊州?還是新野?都渺茫無期。

“王將軍,”他最終開口,“若我開城,你可能保證不殺降卒,不擾百姓?”

“我以性命擔保!”王琰鄭重道,“韓公治軍極嚴,若有違此諾,王琰願受軍法!”

曹英沉默良久,終於揮手:“開城。”

沛國城門緩緩打開。王琰率軍入城,果然秋毫無犯。降卒被集中安置,百姓照常生活。訊息傳開,徐州西部諸縣震動,數日內,三縣不戰而降。

幽州軍兵鋒,已抵彭城。

金陵城外

八月廿二

王景明真的來了。

這位琅琊王氏家主,年過六旬,鬚髮皆白,但步履沉穩,氣度雍容。他隻帶了十名隨從,乘一葉小舟,從水門出城,來到陳盛全的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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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中將領如臨大敵,刀劍出鞘。王景明卻神色自若,對迎接的周勃道:“陳大將軍何在?”

“大將軍在帳中等候。”周勃側身引路。

中軍大帳裡,陳盛全強撐病體,穿戴整齊,端坐主位。見王景明進來,他微微頷首:“王太傅,請坐。”

王景明坐下,直視陳盛全:“陳大將軍邀老夫前來,所為何事?”

“議和。”陳盛全開門見山,“金陵圍城兩月,城中糧草將儘,疫病蔓延;我軍也損失慘重,瘟疫橫行。再打下去,兩敗俱傷。不如各退一步:王氏歸順朝廷,我去‘清君側’之名;朝廷封王太傅為司徒,王氏子弟量才錄用——如何?”

王景明笑了:“陳大將軍好算計。讓我王氏放棄抵抗,歸順你這個‘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臣?將來兔死狗烹,鳥儘弓藏,我王氏豈不是任你宰割?”

“那太傅想如何?”

“很簡單。”王景明道,“大將軍退兵回壽春,我王氏依舊鎮守金陵,承認今上,但軍政自治,錢糧自留。如此,江東可安。”

帳中氣氛驟然緊張。這是要裂土分疆,形同獨立。

陳盛全眼中閃過寒光,卻笑道:“太傅此議,倒也可考慮。不過細節需慢慢商議。太傅遠來辛苦,不如先在營中歇息,明日再談?”

王景明何等人物,豈不知這是緩兵之計?但他既然敢來,自有準備。

“也好。”他起身,“那老夫就叨擾一夜。”

當夜,王景明被安置在一處單獨的營帳。夜深時,他喚來隨從中的一人——那是個麵貌普通的青年,但眼神銳利。

“都安排好了?”王景明低聲問。

“家主放心。”青年道,“城外有三處伏兵,城內也準備好了。若陳盛全敢對家主不利,我們立刻發信號,裡應外合,突襲敵營。”

王景明點頭:“陳盛全病重,撐不了多久。他若聰明,就該見好就收。若真要魚死網破……”他眼中閃過厲色,“老夫就讓他知道,琅琊王氏三百年底蘊,不是那麼好啃的。”

然而他們都冇想到,當夜子時,陳盛全的病情突然惡化,嘔血不止,昏迷不醒。

周勃、晏平急召軍中醫官,但已迴天乏術。這位南雍實際統治者,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死前,他留給晏平最後一句話:“秘不發喪……計殺王景明……扶我子繼位……”

但這句話,隻有晏平聽見了。

八月廿三



王景明等了一夜,未見陳盛全動作,正覺蹊蹺,周勃忽然來請:“大將軍有請太傅,說有要事相商。”

來到中軍大帳,隻見陳盛全端坐如常,隻是麵色更加蒼白。王景明心中警惕,行禮道:“大將軍昨夜休息可好?”

“尚可。”陳盛全聲音沙啞,“昨夜思之再三,覺得太傅所言有理。江東之事,當以和為貴。我願退兵,但請太傅答應一件事。”

“何事?”

“與我結為兒女親家。”陳盛全道,“我有一女,年方二八,願許配給太傅長孫。如此王氏與陳氏聯姻,江東才能真正安定。”

王景明一愣。這條件出乎意料,但仔細想來,確實比空口許諾可靠。聯姻之後,兩家利益綁定,陳盛全要動王氏,也要投鼠忌器。

“此事……容老夫考慮。”

“太傅慢慢考慮。”陳盛全咳嗽幾聲,“今日午時,我給太傅答覆。若同意,我即刻退兵;若不同意……那隻能戰場上見了。”

王景明回到自己營帳,心中疑慮更甚。陳盛全態度轉變太快,且今日帳中氣氛詭異,守衛格外森嚴……

他忽然想起,今日陳盛全程未發一言,都是周勃在旁傳話。而陳盛全的手,始終藏在案下。

“不好!”王景明霍然起身,“陳盛全可能已經……”

話未說完,帳外忽然殺聲四起。

周勃率兵包圍了營帳,高聲道:“王景明毒害大將軍,罪不可赦!拿下!”

一場血腥的變故,在金陵城下驟然爆發。而真正的陳盛全,已在一夜之前,悄然離世。

他的死,將給江東,給整個天下,帶來怎樣的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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