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61章 穀內暗影 媛心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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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河大捷的歡慶氣氛尚未完全散去，野狼穀內部卻悄然展開了一場無聲的清洗。秀姑的偵察營如同最精密的篩子，依據抓獲奸細提供的零星線索，順藤摸瓜，在龐大的軍民體係中仔細排查。
幾名近期投奔、背景存疑的中低層軍官被秘密控製；幾個在物資登記上做手腳、與外界有不明資金往來的小吏被軍法處公開處置；甚至有幾戶看似安分守己的流民，因被查出與靈州某些灰色勢力有牽連而被限期離穀。
林鹿的鐵腕手段再次顯現，雷厲風行，毫不留情。穀內氣氛為之一緊，但也因此變得更加純粹和凝聚。所有人都明白，在這亂世，對內部的仁慈就是對整體的殘忍。
鄭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對林鹿的評價又添了“果決”二字。他更加確定了家族投資此人的正確性，與周沁、杜衡的接觸也愈發頻繁和深入，商討著具體的合作事宜，包括物資貿易、情報共享，甚至暗示可以在中原為朔方軍爭取一定的“輿論支援”。
而鄭媛媛，則有了更多自由活動的時間。她以“表公子”的身份，在墨畫的陪伴下，獲準在穀內非軍事區域有限度地走動。她不去打擾林鹿處理軍務，而是默默觀察著這裡的一切。
她去看了熱火朝天的匠作營，老師傅們揮汗如雨，打造著兵甲器械，那叮噹的錘擊聲讓她感到一種堅實的力量；她去了屯田區，看到軍民合力開墾荒地，引水灌溉，雖然艱辛，卻充滿希望；她甚至遠遠觀看了軍隊的操練，那震天的喊殺聲和嚴謹的陣型變化，讓她心潮澎湃。
這一切，都與滎陽鄭氏那種精緻、優雅卻難免沉悶壓抑的生活截然不同。這裡粗糙、艱苦，甚至危險，卻充滿了蓬勃的生機和一種為命運抗爭的昂揚鬥誌。
尤其是不經意間看到林鹿巡視時，那個年輕統帥與普通士卒隨意交談、檢查工事時專注的神情、處理事務時那種舉重若輕的氣度，都像一顆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漾開層層漣漪。她發現自己開始不自覺地去尋找那個玄色的身影，聽到關於他的訊息時會格外留意。
這種陌生的情愫讓鄭媛媛有些慌亂，卻又隱隱帶著一絲甜蜜。她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使命在身，不應有這些雜念，可心緒卻難以控製。
靈州城內，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魏承嗣在陳王使者崔成的威逼利誘和西戎密使的蠱惑下，精神幾近崩潰，行事越發乖張暴戾。他懷疑身邊所有人都是內奸，動輒打殺屬下，城內人心惶惶。
這一日，他竟聽信讒言，認為守城大將韓青（曾接收林鹿送來的孫遷罪證的那位）與朔方軍有勾結，悍然下令逮捕韓青及其部下。
韓青豈肯束手就擒？當即率領親信部曲反抗，與魏承嗣的衛隊在街巷間爆發激烈衝突！靈州城內頓時大亂，火光四起，殺聲震天！
一直在城外密切關注靈州動向的汝南王前鋒淳於烈，立刻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不等趙淵命令，果斷下令攻城！
靈州，這座朔方核心重鎮，在內亂外攻之下，終於迎來了它的末日時刻！
禿髮兀朮幾乎在同時接到了靈州內亂和汝南軍攻城的訊息。
“好機會！”他興奮地一拍王座，“雍狗內訌！傳令前線各部，立刻出擊！繞過野狼穀，直撲靈州方向！能搶多少搶多少！最好能讓汝南軍和靈州殘兵兩敗俱傷！”
西戎鐵騎再次如同蝗蟲般出動，不過這次的目標，是混亂中的靈州及其周邊富庶地帶。他們想趁亂分一杯羹，甚至渾水摸魚。
靈州钜變的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野狼穀。
帥府內，氣氛凝重。所有人都明白，朔方的天，要徹底變了。
“林帥！靈州內亂，汝南軍攻城，西戎也趁機劫掠！這是我們出兵的大好時機啊！”胡煊激動地請戰，“趁此機會，我們或可拿下靈州，或可襲擾汝南軍側後，擴大地盤！”
石勇、趙二郎等將領也紛紛附和，群情激昂。
周沁卻保持冷靜：“靈州已成漩渦中心，汝南王、西戎、靈州殘軍絞殺在一起，我們此時捲入，勝敗難料，即便僥倖得利，也可能成為眾矢之的，消耗自身實力。”
杜衡也撚鬚道：“周小姐所言有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等不如坐山觀虎鬥，積蓄力量，待其各方筋疲力儘，再謀後動。”
是主動出擊，爭奪靈州這塊肥肉？還是穩守根基，坐觀風雲變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鹿身上，等待他的決斷。
林鹿站在地圖前，目光深邃，手指緩緩劃過靈州的位置，又落回野狼穀。他沉吟良久，最終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堅定：
“靈州，要爭！但不是現在去爭那塊爛肉！”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眾人：“此刻靈州三方混戰，無論我們加入哪一方，或者獨立進攻，都會陷入消耗戰的泥潭。我們的目標，不是一座殘破的孤城，而是整個朔方！”
他手指點向地圖上靈州周邊那些如今防禦空虛的城鎮和要地：“我們的機會在這裡！趁汝南軍和西戎主力被吸引在靈州，立刻出兵，以最快速度，收複這些地區！清剿小股敵人，安撫百姓，建立政權！將我們的實際控製區，連成一片！”
“胡煊！石勇！趙二郎！”
“末將在！”
“命你三人各率一營，分三路出擊，目標如下……記住，速度要快，攻勢要猛，但入城之後，紀律要嚴，秋毫無犯，以收攏人心為上！”
“得令！”
“秀姑！你的偵察營全力配合，提供情報，清除障礙！”
“周小姐，杜先生，立刻準備接收新地盤所需的文官、安民告示、糧草物資！”
一條清晰而大膽的戰略呈現在眾人麵前：避開主戰場的鋒芒，利用時間差，全力擴張勢力範圍，夯實根基！
眾將恍然大悟，興奮領命而去。
鄭燁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林鹿的戰略眼光和魄力，再次讓他折服。他意識到，這將是他和鄭氏進一步加深與朔方軍捆綁的絕佳機會。
而鄭媛媛，站在廳外角落，遠遠看著林鹿運籌帷幄、指點江山的背影，隻覺得那顆心，跳得越發快了。亂世英豪，當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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