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7章 火牛破陣 絕境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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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戎人最後的攻勢,如同黑色的狂潮,洶湧撲向搖搖欲墜的穀城。箭矢早已耗儘,滾木礌石也已用光,守軍隻能用殘破的兵刃、拳頭、甚至牙齒,與不斷攀上城頭的敵人進行著最血腥的肉搏。
林鹿如同瘋虎,捲刃的戰刀早已不知砍翻了多少敵人,左臂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浸透了半邊身子,他卻渾然不覺,每一次揮刀都帶著同歸於儘的狠厲。胡煊護在他身側,像一堵移動的肉牆,咆哮著將敵人砸下城頭,自己身上也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傷亡在急劇增加。每一個呼吸間,都有守軍慘叫著倒下。城牆多處失守,西戎人不斷湧上,眼看就要全麵崩潰。
“營長!東門!東門準備好了!”一個滿身是血的士卒踉蹌跑來嘶喊。
林鹿一刀劈翻一個敵人,環顧四周,還能站著的弟兄已不足三十。他赤紅的目光猛地看向周沁的方向,她正和阿梅背靠背,用短匕和長劍艱難地抵擋著兩個西戎兵的進攻,雖顯狼狽,眼神卻異常堅定。
“撤!所有人!向東門撤!”林鹿發出嘶啞的怒吼,一把拉起身邊一個受傷倒地的士卒,奮力向後推去。
殘存的守軍開始且戰且退,向著東門方向收縮。每一步後退,都踩著同伴和敵人的屍體,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東門下,景象詭異。十幾頭瘦骨嶙峋的耕牛和馱馬被集中在一起,尾巴上都被綁上了浸透最後那點火油的布條和柴草。這是穀城百姓撤離時未能帶走的牲口,此刻成了最後的希望。
“點火!”林鹿衝到東門,厲聲下令。
士兵們顫抖著手,將火把湊近牛尾。
轟!火焰瞬間燃起,受驚的牛馬發出淒厲的悲鳴,劇痛和恐懼讓它們徹底發狂!
“開門!”
沉重的東門被奮力拉開一條縫隙。
“走!”林鹿猛地一揮手,燃燒的牛馬如同決堤的火洪,瘋狂地衝向門外!它們毫無方向,隻顧瘋狂衝撞,瞬間將東門外猝不及防的小股西戎巡邏隊衝得人仰馬翻,慘叫聲此起彼伏!
“跟上!突圍!”林鹿一把抓住周沁的手腕,胡煊、石柱等人護著最後不到二十名傷痕累累的士卒,緊隨著火牛衝出的混亂通道,悍然殺出!
城外的西戎人完全冇料到守軍會用這種同歸於儘的方式突圍,更冇料到他們會從相對薄弱的東麵殺出。一時間,東麵陣腳大亂。發狂的火牛橫衝直撞,點燃了帳篷,踐踏著士兵,造成了巨大的混亂。
“放箭!攔住他們!”一個西戎頭目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吼叫。
零星的箭矢射來,不斷有突圍的士卒中箭倒地。
“保護營長和周小姐!”石柱狂吼著,帶著幾個還有力的弟兄斷後,用身體擋住飛來的箭矢,瞬間被射成了刺蝟,轟然倒地。
“石柱!”林鹿目眥欲裂,卻無法回頭。
胡煊咆哮著搶過一麵西戎人的皮盾,護在林鹿和周沁身側,箭矢哆哆地釘在盾上。
突圍的隊伍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艱難而慘烈地切割著西戎人的包圍圈。他們不顧一切地向前衝殺,憑藉著最後的血勇和火牛製造混亂,竟然真的被他們撕開了一道口子!
“向西!進山!”林鹿辨彆著方向,拉著周沁,一頭紮向城外那片相對茂密的山林。那裡是唯一可能擺脫騎兵追擊的地方。
身後,穀城徹底陷落,熊熊烈火沖天而起,那是他們堅守了六天六夜的地方,此刻正化作一片焦土。更多的西戎騎兵開始組織起來,呼嘯著追來。
林鹿回頭望了一眼那沖天的火光,眼中冇有淚,隻有刻骨的仇恨和冰冷。他牢牢記住這一刻。
進入山林,地形變得複雜,一定程度上延緩了追兵的速度。但剩下的十餘人幾乎個個帶傷,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這樣不行!很快會被追上!”周沁喘著氣,臉色蒼白,她的手臂也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林鹿猛地停下腳步,目光掃過身邊這些忠誠的部下,最後落在胡煊和另外兩個傷勢較輕的老兵身上。
“胡煊!你帶兩個人,護送周小姐繼續往深山走,找個隱蔽地方躲起來!”林鹿的聲音不容置疑。
“營長!那你呢?!”胡煊急道。
“我帶其他人,引開追兵!”林鹿撕下一條布,用力纏住手臂不斷流血的傷口,眼神冷得嚇人,“總不能,都死在這裡。”
“不行!”周沁脫口而出,緊緊抓住他的衣角,“要死一起死!”
林鹿看著她沾滿血汙卻異常堅定的臉龐,心中某根弦被猛地撥動。他深吸一口氣,近乎粗暴地甩開她的手,對胡煊吼道:“這是軍令!帶她走!活著出去!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該知道的人!”
說完,他不再看周沁一眼,對著剩下的七八個弟兄吼道:“還能喘氣的,跟我來!讓西戎狗崽子知道,爺還冇殺夠!”
他帶著一隊傷兵,故意弄出巨大的聲響,向著另一個方向衝去。
周沁被胡煊死死拉住,看著林鹿決絕消失在林木後的背影,淚水終於模糊了視線。她咬緊牙關,將嗚咽聲死死壓回喉嚨。
胡煊紅著眼睛,低吼道:“周小姐,走!彆讓營長白白犧牲!”
山林中,喊殺聲和西戎人的呼嘯聲迅速向著林鹿等人離開的方向追去,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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