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72章 殘陽如血 新患暗生
-
黑風峪戰場,黃昏殘陽如血,映照著屍橫遍野的戰場。硝煙未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氣味。破損的旗幟斜插在泥土裡,失去主人的戰馬徘徊哀鳴。朔方軍的士兵們正在軍官的指揮下,默默清理戰場,收斂同袍遺體,收繳敵軍丟棄的兵甲,將重傷的汝南軍俘虜集中看管。勝利,卻無歡呼,隻有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失去戰友的沉痛。
林鹿行走在剛剛經曆最慘烈爭奪的營門缺口處。這裡的土地已被鮮血浸透成暗紅色,泥濘不堪。陷陣營的士兵們相互攙扶著坐下休息,許多人身上帶傷,包裹的麻布滲出殷紅。石勇正拄著戰斧,大聲吆喝著清點人數,聲音沙啞,他的左肩甲冑破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被簡單包紮。
“傷亡如何?”林鹿走到石勇身邊,聲音低沉。
石勇抹了把臉上的血汙,眼神黯淡:“陷陣營,折了三百多弟兄,重傷兩百餘……孃的,淳於烈那廝,是真硬!”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林鹿拍了拍他未受傷的右臂,冇有說話。目光轉向被攻破的汝南大營內部,那裡還有零星的抵抗和哭喊聲,但大局已定。胡煊的騎兵正在營內縱橫掃蕩,追殲殘敵。趙二郎的神射營則占據了製高點,警惕地監視著四周。
這一仗,贏了,但是一場慘勝。汝南軍主力的頑強,超出了預期。
汝南軍帥帳內一片狼藉,地圖、文書散落一地,顯示著趙淵和淳於烈撤離時的倉促。林鹿、杜衡以及剛包紮好手臂傷口的胡煊聚在帳中。
“趙淵和淳於烈帶著千餘親衛,從後營突圍,往靈州方向逃了。”胡煊彙報著,語氣帶著不甘,“我軍騎兵苦戰一日,馬匹乏力,追擊不及。”
林鹿看著地圖上靈州的方向,沉聲道:“無妨,窮寇莫追。經此一役,趙淵在朔方周邊的勢力已遭重創,短期內難有作為。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
杜衡撚著鬍鬚,補充道:“繳獲兵甲糧草頗豐,可補充我軍損耗。俘虜的汝南軍卒約有四千餘人,如何處置,需早定章程。”
“願意歸降、經過甄彆的,打散編入輔兵或屯田。頑固不化者,嚴加看管,日後或可用來與趙淵交換利益。”林鹿果斷下令,“當務之急,是儘快穩定局勢,救治傷員,休整部隊。”
他走到帳外,望著忙碌的士兵和垂頭喪氣的俘虜,心中並無多少喜悅。擊敗趙淵,隻是解了燃眉之急,西北最大的威脅——河西薛瑾,依舊如同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在頭頂。而且,經此血戰,朔方軍自身也需要時間舔舐傷口。
野狼穀,鷹嘴崖,翌日清晨。捷報已通過快馬傳回野狼穀。穀內一片歡騰,百姓們奔走相告,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周沁站在鷹嘴崖上,望著山穀中升起的裊裊炊煙,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微笑。她第一時間組織人手,準備迎接凱旋的軍隊,並調集更多的醫藥和物資,送往黑風峪前線。
匠作營裡,老師傅和學徒們乾勁十足,加緊修複送回來的破損兵甲,同時根據此次實戰反饋,繼續改良弩機和甲冑。裴文、方直等人則開始覈算此戰的賞賜和撫卹,確保有功必賞,傷亡必恤,以安軍心民心。
後方穩固,是前線將士能夠奮力拚殺的最大保障。
涼州,河西節度使府,三日後。薛瑾拿著剛剛收到的詳細戰報,久久不語。幕僚程立侍立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
“林鹿……竟真的在野狼穀全殲了賈羽的奇兵,又在黑風峪正麵擊潰了趙淵的主力……”薛瑾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趙淵損失過半,狼狽逃回靈州,短時間內,已無力威脅朔方。”
程立低聲道:“主公,此子成長速度,實在驚人。如今他攜大勝之威,儘收汝南軍潰兵和繳獲,實力恐又上一層樓。若任其坐大……”
薛瑾將戰報輕輕放在案上,眼中寒光閃爍:“原本想讓他和趙淵兩敗俱傷,我等坐收漁利。冇想到,竟是養虎為患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涼州城繁華的街景,“看來,對朔方的策略,需要調整了。”
“主公的意思是?”
“之前的‘秋狩’可以結束了。”薛瑾轉過身,語氣斬釘截鐵,“傳令邊境軍隊,向後撤退五十裡,做出緩和姿態。”
程立一愣:“撤退?這是為何?”
“示弱,麻痹。”薛瑾冷笑道,“林鹿新勝,必然誌得意滿,且部隊需要休整。我們後退一步,讓他以為我河西懼其兵威,不敢輕舉妄動。同時,加緊與靈州那個王坤的聯絡,許以重利,務必讓他在韓青內部製造麻煩。另外……”
他壓低了聲音:“派人去接觸一下西戎的禿髮兀朮,他死了兒子,損了兵將,對林鹿恨之入骨。或許,我們可以給他提供一點……小小的幫助。”
程立恍然大悟:“主公英明!此乃驅狼吞虎,借刀殺人之計!讓西戎去消耗林鹿,我等再伺機而動!”
薛瑾點了點頭,臉上恢複了一貫的儒雅從容,但眼底深處的那抹算計,卻愈發深沉。林鹿的勝利,非但冇有讓他退縮,反而讓他下定決心,要動用更隱蔽、也更狠辣的手段,來清除這個潛在的巨大威脅。西北的格局,因黑風峪一戰而改變,但真正的風暴,或許纔剛剛開始醞釀。
朔方軍大營,林鹿帳內。夜已深,林鹿獨自坐在燈下,看著麵前的地圖。地圖上,朔方軍的控製區比之前擴大了不少,但西邊河西的廣袤地域,北邊西戎的活動範圍,以及東南方向依舊混亂的靈州,都像無形的枷鎖。
周沁的信與後勤物資一同送到,信中除了彙報穀中安好,還提醒他:“薛瑾老謀深算,必不甘心坐視我軍壯大。此番退讓,恐非懼意,乃誘敵或待時之計。望林帥穩紮穩打,勿因勝而驕,當務之急乃消化戰果,穩固根基。”
林鹿放下信箋,揉了揉眉心。周沁的擔憂,與他不謀而合。薛瑾的河西軍實力遠勝趙淵,且更善於謀劃。眼前的勝利,隻是階段性的。未來的路,依然佈滿荊棘。
喜歡鹿踏雍塵請大家收藏:()鹿踏雍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