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82章 漠南商會 暗伏戎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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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堡大捷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儘,野狼穀的朔方經略使府內已著眼於更深的謀略;
西戎的傷口需要鹽,而朔方的未來,需要更廣闊的商路與更精妙的棋局。
林鹿端坐於經略使府的正堂,目光掃過兩側核心文武。黑石堡一役的勝利帶來了短暫的喘息,但他深知,薛瑾的河西軍仍在東邊虎視眈眈,西戎禿髮兀朮的敗退隻是暫時,西北廣袤土地上,真正的長治久安需要超越刀劍的智慧。
“諸位,”林鹿開口,聲音沉穩,“我軍新勝,士氣可用,然強敵環伺,未可高枕無憂。今日請諸位來,是要議三件事:一是鞏固與龍門寨的同盟,二是拓展商路以富根基,三是如何應對西戎、吐蕃等周邊部族。”
負責聯絡各方勢力的秀姑率先起身:“林帥,紅娘子日前遣密使送來一批精鐵和藥材,並傳話過來,感念我軍在黑石堡擋住了西戎兵鋒,使其龍門寨免受騷擾。她提議,可將龍門寨至野狼穀的隱秘小道進一步拓寬整修,設為‘盟約商道’,由雙方共同派兵護衛,專司雙方物資人員往來。”
“此議甚好。”墨文淵輕搖羽扇,“紅娘子此人,雖是綠林出身,卻重信守諾,且其勢力卡在朔方通往中原的咽喉之地。與之結盟,不僅可保我東南方向無憂,更能借其渠道,將我們的皮毛、藥材銷往中原,換回急需的鹽鐵、布匹。此乃互利之舉。”
林鹿點頭:“秀姑,此事由你全權負責。轉告紅娘子,我朔方願與她歃血為盟,結為兄弟之誼。‘盟約商道’所需人力物力,我方可承擔七成。另外,挑選三十副此次繳獲的西戎精良皮甲,一百張強弓,作為禮物贈予她。”
“是!”秀姑領命,眼中閃過一絲敬佩。林帥此舉,既顯誠意,又暗中增強了盟友的實力,共同應對可能來自汝南王或其他方向的壓力。
裴文接著呈上一份厚厚的計劃書:“主公,依墨先生先前‘定朔三策’,我等已初步擬定‘漠南商會’章程。旨在整合我方控製區內所有商貿活動,統一稅製,招募誠信商賈,給予他們沿途軍堡庇護和公平交易保障,吸引四方貨殖。”
他詳細解釋道:“商會總部設於野狼穀,於黑石堡、新撫三縣及各要隘設分棧。初期,主要由官方組織車隊,將我們的皮毛、牲畜、藥材、礦石運往龍門寨及南方,換回糧食、鐵器、布帛。待規模擴大,再鼓勵民間商隊加入。同時,我已命人暗中與滎陽鄭氏來的商隊接觸,他們似乎對合作頗有興趣,給出的價格也還算公道。”
“此事關乎我朔方民生根本,裴文,你要多用心思。”林鹿鄭重囑托,“稅率寧可低些,但要公平透明,嚴禁盤剝商旅。商路暢,則財貨通;財貨通,則軍民足。”
周沁補充道:“林帥,商會運作,還需注重情報收集。南來北往的商旅,所見所聞皆是訊息。可設一明一暗兩條線,明線由商會正常接待,暗線由偵察營派員入駐各分棧,專門留意各方動向,尤其是河西和西戎的訊息。”
“準!”林鹿對周沁的細心十分讚賞,“就按沁姑娘說的辦。商會不僅是賺錢的機構,也要成為我們的耳目。”
話題轉向最敏感的西戎和吐蕃問題。墨文淵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陰山以北和隴山以西的廣袤區域。
“主公,諸位。西戎、吐蕃,皆為我朔方心腹之患。然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且彼此之間,為爭奪牧場、水源,曆來齟齬不斷。當下我軍不宜再啟大規模戰端,當以智取為上。我有一策,名曰‘歸雁’,兼行‘驅狼吞虎’之計。”
眾人精神一振,凝神細聽。
“所謂‘歸雁’,即是派遣精乾人員,攜重金深入西戎、吐蕃各部,秘密贖買或營救被擄掠的漢人奴隸及俘虜。”墨文淵解釋道,“此舉有三利:一則可收攏人心,彰顯我朔方軍不忘同胞之義;二則,這些淪落異族之手多年者,其中不乏匠人、士子,甚至通曉戎蕃語言、地理、內情之人,乃寶貴人才;三則,可藉此渠道,摸清西戎、吐蕃內部虛實。”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至於‘驅狼吞虎’,則需巧妙利用戎蕃矛盾。據探,吐蕃近年北上擴張,與西戎在祁連山南麓草場摩擦日漸增多。我可暗中遣舌辯之士,攜禮物往見吐蕃邊地小酋,假意示好,透露西戎新敗於我手,實力受損,且其王庭有東進與吐蕃爭利之意。同時,在西戎那邊,則散播謠言,稱吐蕃欲趁其新敗,搶奪其西南牧場。隻需稍加撩撥,這兩頭猛獸自己便會撕咬起來。”
老成持重的杜衡略有顧慮:“文淵此計甚妙,但操作起來風險極大,一旦被識破,恐引火燒身。”
林鹿沉吟片刻,眼中閃過決斷:“風險與機遇並存。贖買同胞之事,利大於弊,立即著手去辦,由偵察營和法曹協同,務必謹慎。至於挑動戎蕃衝突……尺度拿捏至關重要。秀姑,選派最機敏可靠的斥候,偽裝成商人或流浪者,執行此任務。不求其立刻大打出手,隻要他們相互猜忌,邊境多些摩擦,便能為我朔方爭取更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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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墨文淵:“先生,此二策具體細節,還需你與秀姑、方直細細推演。”
“文淵領命。”
數日後,一支由朔方軍士偽裝的小型商隊,帶著充足的銀錢和貨物,悄然北上,消失在通往西戎腹地的風沙中。他們的嚮導,是一名不久前才從西戎部落逃回、衣衫襤褸卻眼神灼灼的漢人鐵匠——他是在黑石堡之戰後,西戎一部落北撤時,趁亂逃出的。
幾乎同時,幾名操著熟練吐蕃語的“皮貨商”,也帶著精美的絲綢和瓷器,踏上了西去隴右的道路。他們攜帶的禮單上,赫然有幾樣是專門投吐蕃貴族所好的中原珍玩。
而在陰山以北的一個西戎小部落裡,幾名蓬頭垢麵、手腳帶著鐐銬的漢人奴隸,被部落小頭領像打量牲畜一樣審視著。朔方“商人”遞過去一袋沉甸甸的銀幣,小頭領咧嘴笑了,揮揮手示意放人。其中一個年輕奴隸,在離開營地時,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那頭領的帳篷,將他的容貌牢牢刻在心裡。他原本是朔方邊軍的子弟,三年前城破被擄,他叫陳望。冇有人知道,他曾在故鄉讀過幾年書,更無人知曉,他心中埋藏的仇恨與歸家的渴望,將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化作刺向西戎心臟的一柄利刃。
朔方經略使府的新政,如同春雨般悄然滲透。聯盟在鞏固,商路在延伸,而更隱秘的戰線也已經拉開。林鹿站在野狼穀的城頭上,望著遠方蒼茫的天地。他知道,真正的較量,從來不隻是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更是人心、財富與謀略的縱橫捭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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