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踏雍塵 第86章 歸義初啼 血仇如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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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煊和賈羽的動作極快,依托龍門寨紅娘子提供的路線和人脈,第一批用以交換俘虜的物資——主要是茶葉、鹽巴和一批精緻的瓷器,順利運抵鷹揚寨。很快,一隊約五十餘人的漢人俘虜,被西戎一個小部落的商人押送到了寨外指定的交易地點。
這些俘虜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眼神麻木,身上帶著鞭撻和凍傷的痕跡。他們踉蹌著走過界線,踏入鷹揚寨守衛的範圍時,彷彿還不敢相信自己已經自由。
其中,一個名叫陳望的年輕人,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他原本是朔方邊軍子弟,三年前城破被擄,在西戎部落裡受儘了非人的折磨。他被強迫放牧、挖礦,稍有不慎便是拳打腳踢,親眼目睹無數同伴累死、凍死或被隨意處死。支撐他活下來的,隻有刻骨的仇恨和一絲渺茫的回家希望。
此刻,他踏上故土,看著眼前飄揚的“林”字帥旗和那些雖然戒備卻透著關切眼神的朔方軍士兵,眼眶瞬間紅了。他推開攙扶他的人,麵向野狼穀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嘶啞地喊道:“林帥!再生之恩!陳望這條命,以後就是朔方的!必以戎狄之血,洗刷昔日之辱!”
聲音悲愴而決絕,感染了身旁所有被贖回的俘虜,紛紛跪倒,哭聲和誓言響成一片。
與此同時,在陰山以北的那個西戎小部落裡,首領禿髮烏紇正滿意地清點著換回來的物資。“哼,這些兩腳羊倒是值點東西。”他踹了踹腳邊一個空了的鐐銬,“下次多抓點,特彆是年輕力壯的,那個朔方的林鹿,好像很想要回去。”
他的帳篷角落裡,還蜷縮著幾個冇被換走的漢人奴隸,麵黃肌瘦,眼神恐懼。一個孩子餓得哭泣,立刻招來監工皮鞭的抽打。在這裡,俘虜和奴隸如同牲畜,是消耗品,是財產。每次劫掠成功,精壯男子和年輕女子會被留下作為奴隸,老人和孩子往往當場屠殺,首級則成為炫耀武勇的戰利品。這種殘忍,是西戎世代相傳的生存法則,也是他們震懾周邊部族的手段。
而在祁連山南麓的一個吐蕃小酋長領地,情況略有不同但同樣殘酷。吐蕃社會等級森嚴,被俘虜的漢人處於最底層,被稱為“噶米”(意為外來奴隸),終身揹負賤籍。他們被分配給貴族、寺廟或軍官,從事最繁重的勞役,開墾荒地、修築堡壘。吐蕃人信奉佛教,雖不似西戎那般隨意虐殺,但奴隸的生命同樣輕賤。繁重的勞役、惡劣的衣食,以及動輒的刑罰,使得奴隸的死亡率極高。他們的後代也世代為奴,難以擺脫命運的枷鎖。劫掠所得,人口和牲畜是重要的財富象征,也是部落間炫耀實力的資本。
鷹揚寨內,對新贖回人員的安置井然有序。賈羽親自坐鎮,法曹派來的吏員和軍法官孫銘協同工作。
所有人首先被分開問詢,覈實原籍、被俘經曆,並交叉驗證,防止有奸細混入。陳望等人的身份很快得到確認。
明確告知,朔方軍不強迫從軍。願拿起武器報仇者,可加入新設的“歸義營”;不願或體弱不宜從軍者,可編入輔兵,負責築城、運輸,或移送後方野狼穀等安全區域參與屯田,同樣給予平民身份和土地。
最終,約有三十人,包括陳望,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加入歸義營。他們被單獨劃出一片營地,由胡煊親自挑選的一名以嚴厲著稱的老校尉韓猛負責基礎訓練。胡煊定下規矩:“歸義營,練得要比誰都苦!因為你們的仇,比誰都深!”
訓練場上,韓猛的吼聲震天。“冇吃飯嗎?想想你們在西戎鞭子下的日子!這點苦都受不了,談何報仇!”
陳望和同伴們咬著牙,頂著烈日,進行著枯燥卻必要的隊列、體能、格鬥訓練。他們的訓練量遠超普通新兵,但無人抱怨。每一次力竭倒地,腦海中浮現的是同伴慘死的畫麵;每一次揮刀劈砍,假想敵都是那些凶殘的戎騎。仇恨,化作了無窮的動力。他們的眼神,從一開始的麻木悲憤,逐漸變得銳利、堅韌,如同磨刀石上正在開刃的鋼刀。
賈羽時常來到訓練場邊觀察,對胡煊說:“胡將軍,此營士氣可用,然仇恨過熾,亦需引導,否則易成雙刃劍。當輔以軍紀教化,使其明為何而戰,不止為私仇,更為保境安民,為身後千千萬萬不再為奴之同胞。”
胡煊點頭:“賈先生說的是。韓猛那老小子,粗中有細,會把握分寸。”
夜晚,陳望躺在營房的通鋪上,撫摸著身上逐漸結實的肌肉,聽著身邊同伴熟睡中偶爾發出的、帶著驚恐的夢囈,他握緊了拳頭。他知道,這條路纔剛剛開始。他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帶領兄弟們,殺回那片帶給他們無儘痛苦的土地,用敵人的血,祭奠亡魂,也洗刷自己的恥辱。
而在鷹揚寨的瞭望塔上,胡煊和賈羽望著遠處漆黑一片的草原。胡煊道:“老賈,這纔剛開始。下次,我們要贖回更多的人,買光他們的奴隸,讓他們無人可用!”
賈羽頷首,目光深邃:“不僅如此,還要讓他們內部為了爭奪與我們交易的機會而互相猜忌。歸義營,將是插向他們心臟的第一把尖刀。西戎、吐蕃如何對待俘虜,這些歸來的將士,會用自己的方式,讓他們百倍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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