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145章 大軍北返,南中群雄各有算計
朝廷大軍北返的訊息就像一塊石頭丟入南中這片池塘。
蕩起片片漣漪。
有慶幸之。
有懊悔之。
有歡天喜地。
有依依不捨。
趙靈率其直屬教團與白河蠻兩位族長在昆州城北送彆。
“中郎將,真的不再帶些白河族兵隨行嗎?”
李固搖頭:“好好看家,等我回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然後向四周團團抱拳,當即率軍出發。
照舊是李晟局前,李固本部居中,李守忠殿後。
草鞋與馬蹄蕩起沙土。
趙靈淚灑征塵。
與君一彆,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成都遠隔千裡,且道路南行。
在南中人眼裡,朝廷大軍像以前一樣,打完仗就回中原了。
這位李中郎將將其左右討擊使與所屬官軍全都帶走,這就是個極為明顯的訊號。
李司馬雖暫時未走,但其須回返姚州,不到兩千的兵馬要管控整個南中,怕也是沒多少精力分到原來爨氏的地盤了。
隨著楊連帶著剩餘族人的到來,白河蠻三大姓再次重聚。
內部的整合事宜千頭萬緒。
直屬教團與道兵的組建與整備工作還未完成。
大片爨族的地盤還是名義上佔領,實際還處在沒有管控的狀態,稍微一個風吹草動就是翻覆的局麵。
東南麵的金銀黑齒夷也有些蠢蠢欲動。
更不要說還有西邊敕封詔書已下,正在挑選良辰吉日正式立國的蒙舍詔了。
“你怎麼看?”
已被賜名蒙歸義的皮邏閣淡淡問向身邊的兒子。
“大論的計策成功了,不光打敗了王昱,還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成都,連李固都被調走了,實乃我南詔之幸。”
“哦?”
皮邏閣沉吟道:“李固真就這麼走了?”
“他走東五尺道,過鹽津到戎州,確是回成都無疑。”
他父子雖沒有趕去送人,但昆州那邊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中,一有訊息就會馬上收到。
李固要是北上嶲州的話,走的就是西五尺道了,必須經過西洱河穀地。
如今這裡可是他們南詔的地盤。
不過閣羅鳳每每想到此處便有些肉痛。
楊連那廝竟將三城的殘民一起帶著去了昆州,雖被他追回來一些,但李光弼及時趕到,阻止了他進一步的行動。
現在西洱河穀地曾經繁榮富庶的三大城池,如今幾乎淪為鬼域。
早知道當日攻城時,就少殺些了。
弄得現在要遷烏蠻過去填補。
他們都是些習慣劫掠的悍匪,哪能掄起鋤頭下地乾活啊。
此時皮邏閣重重歎息道:“看來這次嶲州必然要被讚普收入囊中。”
“那父親還有何憂慮?”
“自此以後,南詔西北都是吐蕃,東南都是大唐,是絲毫緩衝都沒有了。”
閣羅鳳神色一厲:“如果咱們是顆核桃,當然要被兩強碾碎,但要是鋼錠呢?兩家都奈何不得我們,卻都要給好處出來!”
“放肆!”
皮邏閣大聲嗬斥道:“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說!就算要當牆頭草,也是多多些偏向大唐這邊!名義上本王還是大唐的雲南王、越國公!可讚普給了什麼?”
“讚普給了三浪詔!未來還要給鹽源的精鹽!”
閣羅鳳高聲反駁:“這可比唐廷給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強多了!”
“一派胡言!”
皮邏閣起身狠狠瞪著兒子:“三浪詔是咱們一刀一槍打出來的,朝廷也派了兵馬輔助,最後是吐蕃見大勢已去,才當成骨頭丟掉!而那精鹽更是水中之月!”
“六萬大軍,彈指可破!”
“那就等他們打下來再說!”
一場父子談話不歡而散。
其實皮邏閣理解兒子。
年輕人在長安受了太多屈辱,總要千方百計找回來,天然討厭朝廷,傾向吐蕃。
但他蒙歸義累受皇恩,斷不能做那明目張膽背主之事。
就算將來要叛唐。
也要等他死了再說。
閣羅鳳也很清楚父親。
他老了。
南詔六部統一的夢想也完成了。
現在的局麵就非常完美,有點不想折騰了。
皮邏閣不止一次地暗示,很多事情等閣羅鳳登位以後再做。
可他已經等不了了。
而且有些手段,不是必須藉助老父親的力量。
“時機到了。”
閣羅鳳回來後,接見了一個全身布滿幽深花紋的青年。
“我族的血海深仇終於可以報了!”
他雙拳緊握,渾身顫抖。
閣羅鳳點點頭:“你回東爨聯絡各部,我自會命人在昆州與你響應。”
“謝世子!”
“可彆忘了我們的約定。”
紋身青年俯首拜道:“包括安寧城與昆州在內的所有西爨全歸南詔所有!”
閣羅鳳搖搖頭:“你說的不對,好好想想再說,我隻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然的話,我就找其他爨氏族人合作了,大鬼主。”
僥幸未死的大鬼主爨崇道立馬反應過來:“不光整個西爨奉您為主,東爨也唯世子馬首是瞻!”
閣羅鳳這才將其扶起:“孺子可教。”
而此時的昆州城軍營卻是另一番景象。
已經是旅帥的崔旰站在校場高台之上,對下麵白蠻族兵大聲喝道:“以後沒有什麼白河蠻、白河族,更沒有趙氏族兵、張氏族兵什麼的鬼稱呼,你們統統都是唐人,乃大唐昆州都督府的官軍!大唐的皇帝姓李,你們都是李家的兵!明白了嗎!?”
這下聽明白了!
怪不得朝廷南下派來的將軍全都姓李,原來皇帝也姓李啊!
那以後咱就是李家軍了!
但也有軍卒出聲問道:“軍是唐軍,那民呢?我等跟你們漢兒可不一樣!”
其他士兵雖沒膽子向長官問話,但都是目光灼灼,看旅帥如何回答。
這如何能難得住崔氏子弟?
“過去朝廷都以白河蠻統稱爾等,以後大家都是唐人,都是官軍,那‘蠻’字自可去掉,你們當然是白人,是白兒,白族!”
此話說出。
高台下方嗡的一聲。
嗯?
有些見識的再想:以後就不是蠻夷了?真的能跟漢兒一樣?
而那些沒見識的卻無甚所謂。
老子過去當兵是為族長,雖然現在當兵是為什麼李家皇帝,但稻米管夠,精鹽不缺,訓練是比之前苦多了,但竟然還有軍餉可發!
金燦燦的大唐寶錢!
睡覺都要枕頭底下!
李家皇帝這麼上路,那自然要給李家賣命!
你說咱是白兒、白族,那就是好了,就算重新叫回白蠻都行。
李固這次以“道路難行”為理由,將李晟的大部分騎兵都改成了步卒,羌兵的矮腳馬倒是全部保留,隻不過主要是馱運物資之用。
甚至兩人部曲的全身板甲也隻帶了胸甲而已。
此行艱險,且幾乎沒有像西洱河與昆池附近一樣的平坦河穀地,大規模騎兵衝陣是不用想了,肯定是要以步兵為先。
而崔旰作為“允文允武”的複合型人才,被留下來幫助趙靈整訓直屬道兵。
換了其他軍官,早就因為沒有撈到仗打而怨聲載道了。
可崔旅帥卻不這麼看。
李固在南中的種種作為都是佈局深遠。
他崔氏子從中看到了屬於自己的機會。
如果能在趙靈直屬道兵之中施加他的影響力,未來說不得就能青雲直上,謀得高位!
而崔旰不知道的是。
隨著李固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以下,今日來到昆州軍營校場的新兵之中,混進了一個純正的漢兒。